“等等!”季然也跟著站起來,手心微微出汗,“我隻記得你的名字……要不要加個聯絡方式?以後好還你人情。”
田錚看著她眼裏的期待,像揣了兩顆亮晶晶的星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點頭,可腦海裡瞬間閃過訓練場上的硝煙、任務報告上的傷亡名單,還有那些犧牲戰友的遺孀……
他這雙手,握過槍,沾過血,哪能去碰這麼乾淨的姑娘?
“不用了。”他別開視線,聲音淡得像水,“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四個字,像盆冷水,澆得季然心裏那點剛冒頭的火苗瞬間滅了。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笑得自然:“也是。
那……慢走。”
田錚沒再說什麼,轉身拉開門。
關門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碗碟輕碰的聲響,很輕,卻像敲在他心上。
他知道,她在失望,可他不能自私——他的世界太危險,容不下這樣靈動的身影,更不想有一天,讓她捧著他的骨灰哭。
錦繡華庭的陽光正好,田錚走在行人路上,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本意是想找田蕊,可這個點她肯定在單位,索性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
商場裏的音樂,路邊小販的吆喝,都擋不住腦海裡季然的影子——她臉紅的樣子,她遞毛巾時躲閃的眼神,還有她問自己要聯絡方式時,那種期待。
他是特種兵,接受過最嚴苛的心理訓練,能在槍林彈雨中保持冷靜,能對任何誘惑不為所動。
可偏偏,一個季然,就讓他亂了陣腳。
街角的風吹過,帶著點冬天的涼意。
田錚摸了摸口袋,裏麵空空的,沒有她的聯絡方式。
也好,他想。
這樣,對誰都好。
隻是不知為何,心裏那點煩躁,像生了根似的,越紮越深。
大明湖的冬景帶著股清冽的靜。
岸邊的柳樹落盡了葉子,枝椏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勾出疏朗的線條,殘荷的莖稈在冰封的湖麵上戳出星星點點的黑,像幅水墨畫。
楊震替季潔裹緊了圍巾,指尖擦過她凍得發紅的鼻尖:“風大,往我這邊靠靠。”
季潔往他身邊擠了擠,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雨荷廳。
朱紅的柱子在寒風裏立著,簷角的銅鈴偶爾響一聲,清脆得像碎冰。
“夏天來肯定好看。”她望著湖麵,“荷葉連片,雨打在上麵沙沙響,再配上這亭子,難怪能編出那樣的愛情故事。”
“你是說,乾隆爺和夏雨荷?”楊震挑眉,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雪,“還珠格格那套?
紫薇問‘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我當年看這劇,總覺得這皇帝太風流,四處留情。”
季潔被他逗笑:“封建製度嘛,三宮六院的,哪懂什麼叫專一。”
她轉頭看他,眼裏閃著點狡黠,“還是現在好,一夫一妻,法律管著,道德束著。
好在大清亡了,不然哪輪得到我獨佔楊局?”
楊震攥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手套傳過去。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她,眼神亮得像落了雪的星:“媳婦,製度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現在是一夫一妻,可你看那些發了財的、爬了位的,照樣有人找小三、養情人,還把這當能耐吹。”
楊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咬鋼嚼鐵的勁,寒風卷著他的話,字字都砸得很實:“在我眼裏,這不是能耐,是慫。
是沒本事守住初心,沒種擔起責任。
感情這東西,要麼別開始,開始了就得認,就得守著。
就像咱們穿警服,穿上了就得對得起這身衣服,不能幹齷齪事。”
季潔看著他被風吹紅的眼角,忽然想起那年他為了查案,在蹲守點啃了三天冷饅頭,回來時凍得說不出話,卻把證物袋護得嚴嚴實實。
這男人就是這樣,對案子較真,對感情更較真。
她踮起腳,在他凍得冰涼的臉頰上親了下,像啄了口冰,“我信你。”
楊震的耳尖騰地紅了,伸手把她往懷裏按了按,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不光現在信,以後也得信。
不管我將來混得多出息,手裏有多大權,眼裏心裏,就你一個。
這不是承諾,是規矩——我楊震自己定的規矩。”
湖麵上的冰反射著天光,亮得晃眼。
季潔埋在他懷裏笑,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和遠處遊船馬達的輕響混在一起,像首踏實的歌。
“行,楊局的規矩,我記下了。”她伸手摟住他的腰,“那現在,能陪我逛逛這‘規矩’的大明湖了嗎?”
“得令。”楊震牽著她往前走,腳步踩在薄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路過賣烤地瓜的攤子時,他買了塊燙手的,剝開皮遞到她嘴邊:“嘗嘗,甜的。”
季潔咬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往下暖,甜絲絲的。
她看著楊震低頭替她擦嘴角的糖漬,忽然覺得,所謂的歲月靜好,其實很簡單——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寒風裏牽著你的手,跟你說“眼裏心裏就你一個”,然後陪你啃一塊熱乎乎的烤地瓜,看一場沒有荷花的冬湖景。
“等退休了。”季潔含著地瓜嘟囔,“咱們夏天來聽雨荷,秋天來看蘆花,冬天來滑冰,春天……”
“春天來吃糖醋鯉魚。”楊震接話,笑得像偷了腥的貓,“我查了,明湖樓的醋魚,用的就是這湖裏的活魚。”
季潔笑著捶了他一下,卻被他反手握住。
兩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手牽著手,踩著碎雪往前走,身後的雨荷廳漸漸遠了。
那些關於帝王將相的風流故事,終究抵不過身邊這人掌心的溫度,和那句擲地有聲的“就你一個”。
風還在吹,卻好像不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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