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撿了塊小石子,扔進泉裡,漣漪一圈圈盪開,“圖對得起這身警服吧。”
楊震側頭看她,眼神亮得驚人,“你還記得剛入隊時,老警員說的話嗎?
‘警察的肩膀上,一邊扛著法律,一邊扛著老百姓的日子’。”
季潔點頭,指尖無意識地劃著石凳上的刻痕,“可咱們護著的人裡,有多少知道,咱們每天出門前,都得在心裏把遺言過一遍?”
“不需要他們知道。”楊震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股穿過風雨的篤定,“就像這泉水,它不管天旱天澇,就這麼咕嘟咕嘟地冒,不是為了讓人誇它,是因為這是它的根。
咱們當警察的,根就在這城裏的大街小巷,在老百姓的家長裡短裡。”
楊震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你聽,這兒跳得這麼有勁,不是為了自己活,是為了讓更多人能踏踏實實地活。
等咱們老了,走不動了,看著這城裏的燈亮得跟星星似的,就知道值了。
而我這裏,為你而跳動!”
季潔看著他被風吹紅的鼻尖,忽然笑了,“楊震,你這話說得,比張局的動員令還燃。”
“那是。”楊震挑眉,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口,“也不看,我是誰的男人。”
遠處的泉眼還在汩汩翻湧,像永遠不會疲倦的心跳。
雪又開始下了,細得像鹽,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卻一點都不冷。
季潔往他身邊靠了靠,聽著他的心跳和泉聲混在一起。
忽然覺得,所謂傳承,所謂守護,從來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誓言,就是這樣兩個人,手牽著手,在風雪裏走著,把每一天都過成值得的樣子。
“走吧。”楊震起身,伸手拉她,“去嘗嘗那家九轉大腸,吃完了,咱們去大明湖看雪。”
季潔被他拽著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她知道,前路或許還有風雨,還有危險,但隻要身邊這個人的手還牽著她,就沒什麼好怕的。
這大概就是他們選擇的路——平凡,卻滾燙;辛苦,卻值得。
魯菜館的門簾一掀,帶進股冷冽的風,混著屋裏的醬香味,成了最實在的煙火氣。
楊震替季潔拉開木椅,椅腿在青磚地上蹭出輕響。
八仙桌擦得鋥亮,映著頭頂昏黃的燈,牆上掛著幅《濟南府全圖》,邊角都捲了毛邊。
“兩位想吃點啥?”服務員是個紮著圍裙的大姐,手裏的選單油乎乎的,“咱這九轉大腸是招牌,老濟南都認。”
楊震沒看選單,手指在桌麵上敲著節奏:“來份九轉大腸,糖醋鯽魚,再整個爆炒腰花。”
他抬頭沖季潔笑,“再給我媳婦來個奶湯蒲菜,解膩。”
大姐眼睛一亮,“這位先生是做過功課啊?點的都是咱魯菜的魂兒。”
“陪媳婦出來,功課得做足。”楊震握住季潔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捏,“不然回頭該說我不稱職了。”
季潔抽回手,指尖在他胳膊上戳了下,“就你嘴甜。”
她臉上卻熱烘烘的,眼角的餘光瞥見鄰桌大爺投來的笑意,更覺得不好意思。
楊震坐在對麵,看著她耳尖的紅,忽然覺得這比審訊室裡突破嫌犯心理防線還讓人滿足。
他沒話找話地聊著趵突泉的水、五龍潭的樹,見季潔隻顧著喝茶不搭腔,索性把腿伸過去,皮鞋尖輕輕蹭著她的小腿。
“你……”季潔剛想瞪眼,門簾又響了,服務員端著托盤進來,紅亮亮的九轉大腸先落了桌,油星子還在盤裏滋滋跳。
“咱這大腸,得先洗三遍,焯三遍,再用老湯煨,最後勾芡裹汁。”大姐麻利地擺著菜,“酸甜苦辣鹹,五味全佔了,您嘗嘗。”
楊震先夾了一塊放進季潔碗裏,醬汁蹭在瓷碗上,紅得發亮:“快嘗嘗,看合不合你口味。”
季潔吹了吹,咬下一小塊。
軟糯的腸衣裹著濃鬱的醬汁,先是甜,再是酸,最後舌根泛起點微苦,嚥下去又回上來點鹹鮮,果然像大姐說的,五味雜陳卻又和諧得很。
“好吃。”她點頭,又夾了一塊。
楊震看得笑眯了眼,自己也夾了塊塞進嘴裏,看著她吃得認真,忽然覺得這趟山東沒白來。
結完賬,楊震沒直接回桌,跟服務員說了句什麼,跟著進了後廚。
等他回來時,季潔正對著空盤發獃。
“怎麼了?”楊震彎腰替她拎起包,“等急了?”
“沒。”季潔起身,目光落在他袖口上——一小塊深褐色的油漬,像極了九轉大腸的醬汁,“你剛纔去哪了?該不會是沒帶夠錢,被老闆留下刷盤子了吧?”
楊震笑出聲,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髮:“你老公有那麼窮嗎?”
他拉著她往外走,冷風灌進領口,“走,帶你去大明湖看雪。”
沒走幾步,季潔停了腳,反手挽住他的胳膊,“剛去後廚偷師了?”
楊震腳步一頓,跟被點破心事的孩子似的,“你咋知道?”
季潔抬手,指尖點了點他的袖口,“楊局,犯罪證據沒處理乾淨啊。”
他低頭一看,那抹油漬在淺灰色的羽絨服上格外顯眼,忍不住笑了:“看來找個刑警當媳婦,是藏不住秘密了。”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那大廚人挺好,我說你愛吃,他就把配方和步驟都告訴我了,還讓我注意火候,說勾芡不能太稠……”
季潔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重糖、老抽、香葉、八角,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被填得滿滿的,軟乎乎的。
季潔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楊震,你對我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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