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滑鼠滾輪滾得發燙,可從頭到尾翻了三遍,別說壁虎口中的“蜈蚣”和那幾個帶刀疤的壯漢,連近期有案底的可疑人員都沒幾個。
張彪狠狠吸了口煙,煙屁股摁在煙灰缸裡碾了碾,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壁虎那夥人每年塞給他的錢,夠他給兒子在市區全款買套學區房,這財神爺可萬萬不能得罪。
可邪門就邪門在這,壁虎說蜈蚣帶著人在山海關景區失蹤,時間地點說得有鼻子有眼,怎麼就查不到半點痕跡?
“張局,監控也查遍了。”門口的小李探進半個腦袋,額頭上還掛著汗,“景區那片的攝像頭,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全是雪花,技術科說像是被強磁乾擾了,啥都沒錄上。”
“強磁乾擾?”張彪把煙盒捏扁,“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景區搞這出?消防隊?供電局?都問了?”
“問了,都說沒作業。”小李苦著臉,“周邊商鋪的私人監控也查了,剛好那段時間要麼壞了,要麼角度不對……”
張彪煩躁地揮手讓他滾出去,自己起身走到窗邊。
公安局對麵的奶茶店還亮著燈,他兒子放學總愛去那買杯珍珠奶茶。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學區房鑰匙,喉結滾動了一下——壁虎的話可不是嚇唬人,當年他能從副科爬到局長,靠的就是壁虎在背後打點,真要被掀出來,他這身警服,他兒子的學區房,全得泡湯。
手機突然炸響,螢幕上跳動的“壁虎”二字像塊燒紅的烙鐵。
張彪盯著螢幕看了足足五秒,直到鈴聲快斷時才猛地接起,語氣壓得低低的:“喂,虎哥。”
“張瘸子,別跟我裝糊塗!”電話那頭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我不管你用什麼招,蜈蚣那幾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明天這個點查不出來,你就等著回派出所掃廁所吧!”
張彪一聽急了,“虎哥,再寬限兩天……”
“嘟——嘟——”
忙音像針似的紮進耳朵。
張彪捏著手機的手不住發抖,指腹把螢幕都按出了印子。
他猛地把手機往桌上一摜,螢幕磕在桌角,裂出一道蛛網。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他低罵著,一腳踹在垃圾桶上,果皮紙屑滾了一地。
可罵歸罵,他還是趕緊撈起手機,翻出通訊錄裡的號碼,指尖懸了半天,終究還是按了下去——
“喂,老陳,是我張彪……跟你打聽個事,昨天下午,你們部隊是不是在山海關景區出過任務?”
窗外的路燈突然閃了閃,張彪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後背的冷汗悄無聲息地浸透了襯衫。
他有種預感,這次怕是真的踢到鐵板了,而且這鐵板,燙得能把他的爪子都給燎掉。
軍區辦公樓的燈光在夜色裡透出嚴肅的冷。
陳俊希捏著聽筒的手沁出冷汗,聽筒裡張彪那虛偽的笑聲像針似的紮進耳朵。
就在今早,朱旭光在全軍區大會上,把張彪和山海關警局那夥人的涉案材料摔在桌上,字裏行間的“通敵”“受賄”像重鎚砸得人喘不過氣,而他因為曾和張彪有過幾次私交,被點名批評時,脊梁骨都像被人剜了一刀。
“沒有。”陳俊希的聲音硬邦邦的,刻意壓著喉嚨裡的發緊,“我們在山海關沒有任何行動。”
他瞥了眼桌角的保密條例,油墨字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張局要是沒事,我先掛了,還有軍務要處理。”
“哎,好,好。”張彪在那頭還在假笑,“改天我做東,請你嘗嘗山海關的渾鍋……”
陳俊希沒等他說完就摁斷了電話,手指在結束通話鍵上按得發白。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漆黑的訓練場,那裏曾是他揮灑汗水的地方,如今卻覺得處處都是眼睛。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對著空屋低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軍裝上的星徽,冰涼的金屬硌得他心慌。
而此時,朱旭光的辦公室裡,枱燈正照著攤開的軍區花名冊。
他剛在“陳俊希”的名字旁畫了個問號,電話就響了,是通訊科的小李。
“司令,陳軍長剛接了個電話,對方是山海關公安局的張彪。”小李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謹慎,“通話內容我們錄下來了。”
朱旭光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洇出個墨點:“送過來。”
三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小李捧著個藍色資料夾進來,軍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響:“司令,這是通話記錄。”
他將資料夾放在桌上,目光不敢多看朱旭光緊繃的側臉——這位老司令平時話不多,可眼裏的銳利,能把人心裏的那點貓膩看得透透的。
朱旭光翻開資料夾,列印紙上的對話簡短得刺眼。
張彪的試探,陳俊希的否認,字裏行間的閃躲像禿頭上的虱子,明晃晃的。
他捏著紙的指節泛白,紙頁邊緣被捏出褶皺。
“我知道了。”朱旭光的聲音很沉,像壓著怒火,“繼續監聽,任何與涉案人員的聯絡,立刻彙報。”
“是!”小李敬禮離開,關門時聽見屋裏傳來鋼筆重重砸在桌上的聲音。
辦公室裡隻剩下枱燈的光暈。
朱旭光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軍人誓詞”前,泛黃的紙頁上“忠誠於人民”五個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重如千鈞。
“看來不止地方啊。”朱旭光低聲自語,指尖在誓詞上輕輕點過,“那就自查。”
他轉身回到桌前,抓起紅筆,在花名冊上圈出一串名字,從陳俊希開始,一直畫到幾個曾和地方人員有過密切往來的參謀,“從根上挖,挖不幹凈,就對不起這身軍裝。”
窗外的風,撞在窗上,發出沙沙的響。
朱旭光重新拿起鋼筆,在檔案頂端寫下“徹查”兩個字,筆鋒淩厲,像要劃破這滿室的陰霾。
他知道,這查的不僅是幾個涉案的人,更是百姓對軍隊的信任,是頭頂那片該有的朗朗青天。
夜漸深,軍區的燈光依舊亮著,像一顆顆不肯蒙塵的星,在黑暗裏守著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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