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抿著嘴不敢接話——誰不知道楊局那句話是客套?
老首長卻當了真,昨天還翻出塵封的行軍包,說要帶著壓縮餅乾跟去“露營”。
楊靖安見他不吭聲,自己也覺得沒勁,棋子胡亂一推:“不下了,沒勁兒。”
他起身往屋裏走,背影看著竟有些落寞。
小王趕緊跟上,就見老首長從床頭櫃裏翻出個紅綢布包,一層層開啟,是本燙金封麵的相簿。
最新一頁貼著楊震和季潔的結婚照——季潔穿著婚紗服,楊震站在她身邊,難得笑得露出點牙。
兩人身後是六組全體成員的笑臉。
楊靖安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楊震的臉,那眉眼跟他爸年輕時一個樣,卻比他爸柔和些,尤其是看著季潔的眼神,軟得能滴出水。
“這小子,總算有點正經樣了。”他低聲嘟囔,眼角的皺紋裡淌出點濕意,“玩得開心點。”
小王站在門口,看著老首長佝僂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手裏的相簿泛著暖光。
原來再硬的漢子,也有軟肋,再威嚴的老首長,也會對著照片偷偷想家。
風掠過窗沿,楊靖安把相簿抱在懷裏,像抱著塊稀世珍寶,慢慢躺回床上,嘴角還抿著笑。
小王輕手輕腳帶上門,心裏默默想:得給楊局發個訊息,就說老首長一切安好,就是唸叨著他們。
研究所的熒光燈管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鳴,荀靜姝敲下最後一個程式指令,螢幕上的資料流終於歸於平穩。
她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才關掉主機。
玻璃櫃裏的樣本瓶泛著冷光,標籤上的分子式像串密碼,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沉默著。
往食堂走時,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身後熄滅,像串流動的星。
食堂裡人不多,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脆響在空曠裡盪開。
荀靜姝端了份一葷一素,剛在角落坐下,就聽見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荀教授。”
倪陽端著餐盤站在桌旁,餐盤裏隻有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荀靜姝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張桌子:“坐吧。”
自從楊震上次來過以後,這孩子就總愛往自己身邊湊。
起初荀靜姝還有些不適應——研究所裡的人大多帶著目的交往,像倪陽這樣純粹的親近,倒顯得稀罕。
但漸漸也習慣了,至少不用在宿舍對著空牆,想楊震想得發怔。
倪陽小口喝著粥,忽然皺起眉,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才開口:“楊哥……什麼時候再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餐盤邊緣,“他做的番茄炒蛋,比食堂的好吃。”
荀靜姝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望著窗外的枯枝,“我也不知道,你想他了?”
倪陽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星子,“想,我想楊哥做的飯。”
荀靜姝被他直白的話逗笑了,眼底的鬱色散了些:“你這孩子……”
她夾了塊排骨放進倪陽碗裏,“小震做的紅燒肉,燉得能抿化。
他總說,我研究起課題來就忘了吃飯,得用肉香才能把我從實驗室拽出來。”
倪陽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低下頭小口啃著排骨,嘴角卻悄悄翹著。
荀靜姝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像株在角落裏默默生長的植物,不善言辭,卻有著最純粹的感知力。
研究所裡藏著太多利益糾葛,明爭暗鬥像空氣裡的塵埃,無處不在。
倪陽的自閉症讓他隔絕了這些複雜,反而保留了最本真的純粹——喜歡就是喜歡,想就是想,從不會彎彎繞繞。
荀靜姝的聲音放得很柔,“等休假,我帶你回家,讓他給你做一大桌菜,番茄炒蛋、紅燒肉,還有你沒吃過的糖醋小排。”
“真的?”倪陽猛地抬頭,眼裏的光像要溢位來。
“真的。”荀靜姝點頭,看著他瞬間亮起來的模樣,心裏的思念似乎也淡了些,“到時候讓他多做兩份,讓你吃個夠。”
倪陽用力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荀教授”,又低下頭扒拉著粥,卻沒再像剛才那樣沉默,斷斷續續地說起實驗室的事。
測序儀又出了點小故障,試劑櫃的標籤掉了幾張,語氣裏帶著點笨拙的努力,像是在刻意找話題。
荀靜姝看得出他的侷促,也明白這份笨拙裡藏著的善意。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好了,先回宿舍了。”
“嗯。”倪陽也跟著起身,手裏還攥著沒啃完的排骨,“荀教授慢走。”
荀靜姝走出食堂時。
她回頭望了眼,倪陽還站在原地,正對著餐盤裏的排骨笑,像得了糖的孩子。
回到宿舍,荀靜姝從抽屜裡翻出楊震留給她的保溫杯,杯壁上還貼著張便利貼,是他龍飛鳳舞的字:“記得按時吃飯,別總熬夜。”
她摩挲著那行字,忽然覺得,等待的日子裏,有這樣純粹的惦念和被惦念,似乎也沒那麼難熬。
而另一邊,倪陽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把沒吃完的排骨放進飯盒,藏進床頭櫃最深處。
他從枕頭下摸出本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用鉛筆慢慢畫了個笑臉——旁邊寫著:“等楊哥的糖醋小排。”
黑色越野碾過結了薄冰的路麵,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車窗外的白樺林落盡了葉子,枝椏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疏朗的輪廓,像幅未乾的水墨畫。
季潔望著儀錶盤上的時速表,忽然開口:“靠邊停一下。”
楊震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側頭看她:“怎麼了媳婦?”
“換我開。”季潔解開安全帶,動作乾脆利落,“你都開了十個多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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