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霆望著警衛員年輕的臉,又轉頭看向那輪月。
月光落在他鬢角的白髮上,像落了層霜。
許久,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警衛員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那小子踉蹌了一下。
“好小子……”他的聲音帶著點啞,卻沒了剛才的沉鬱,“會說話。”
風似乎小了點,遠處傳來巡邏兵的口號聲,整齊劃一,撞在山穀裡,回聲久久不散。
“傳令下去。”楊震霆挺直了腰板,軍大衣在身後揚起,“各崗加強戒備,明早五點,全員拉練!”
“是!”警衛員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
楊震霆望著月亮,忽然覺得這清輝也沒那麼冷了。
他想起楊震小時候,總纏著他要槍玩,他把玩具槍塞給兒子,說“槍是用來護人的,不是玩的”。
如今,兒子果然拿著“槍”,在另一片戰場護著人。
挺好。
他想。
風裏,似乎飄來了北京的煙火氣,混著邊境的雪味,成了一種更厚重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也是國的味道。
邊境的風還在呼嘯,卷著碎雪打在瞭望塔的鐵皮上,發出“劈啪”的響。
楊震霆揮了揮手,聲音裹在風裏,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回去吧,我再站會兒。”
警衛員“啪”地敬了個軍禮,右手貼在帽簷的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軍靴跟一碰,發出清脆的響:“是!總指揮!”
他轉身時,腳步踏在凍土上,每一步都落得紮實,像在丈量腳下的土地。
風裏隻剩下楊震霆一個人。
他望著那輪月亮,忽然伸出手,掌心對著月光,像要接住什麼。
指尖在空中虛虛一觸,彷彿碰到了楊震小時候的臉蛋——那時候兒子總愛扒著他的軍褲,仰著小臉要抱抱,笑聲脆得像鈴鐺。
可指尖劃過的隻有冰冷的風,他猛地攥緊拳,指節泛白。
“混小子……”他低聲罵了句,眼眶卻有些發潮。
裹緊軍大衣往回走時,軍靴踩過的腳印很快被風雪填滿。
指揮部裡亮著盞孤燈,桌上攤著標滿紅圈的地圖,旁邊的搪瓷缸還剩半缸涼茶,結了層薄冰。
他把軍大衣往椅背上一搭,軍扣碰撞發出“叮”的輕響,然後躺在行軍床上。
這床板硬得硌人,比家裏的席夢思差遠了,可他躺了三十年,早就習慣了。
閉上眼,腦子裏卻全是楊震的影子——第一次揹著書包上學時的雀躍,第一次穿上警服時的挺拔,還有……婚禮上該是什麼模樣?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真的站在了婚禮現場。
紅綢子從房梁垂下來,映得滿堂通紅。
楊震穿著大紅色的中山裝,胸前別著朵大紅花,身邊的季潔蓋著紅蓋頭,鳳冠霞帔襯得身姿窈窕。
他坐在主位上,荀靜書坐在旁邊,笑著抹眼淚。
“爸,媽,喝茶。”楊震端著茶杯遞過來,聲音裏帶著點緊張的顫。
他剛要伸手去接,耳邊突然炸響一陣尖銳的號聲——起床號!
楊震霆猛地睜開眼,窗外已經泛白,號聲穿透窗戶,像根鞭子抽在心上。
他坐起身,摸了摸眼角,濕的。
剛才的熱鬧,原來隻是場夢。
洗漱時,冷水潑在臉上,激得他一個激靈。
鏡子裏的人,鬢角又添了些白髮,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可眼神依舊銳利,像鷹隼盯著獵物。
他扯了扯軍裝領口,把所有的落寞都塞進衣領裡。
食堂裡飄著玉米糊糊的香,戰士們坐得筆直,碗筷擺放得像列隊的士兵。
楊震霆走進來,全場“唰”地站起,齊聲喊:“總指揮好!”
“坐。”他揮揮手,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搪瓷勺舀了口糊糊,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熨帖得很。
“總指揮,今天拉練路線定在三號區域,那邊發現幾個可疑腳印。”參謀遞過一張紙條。
楊震霆接過,指尖在“可疑腳印”四個字上敲了敲,眼神陡然淩厲:“告訴一營,帶足裝備,早飯結束立刻出發。
記住,一步都不能讓!”
“是!”參謀敬禮離開。
他望著窗外升起的朝陽,金色的光潑在界碑上,把“華夏”兩個字照得發亮。
或許他欠家人太多,但這片土地上的每寸山河,每盞燈火,都是他用虧欠換來的守護。
楊震霆放下搪瓷勺,起身時,軍靴在地麵踏出沉穩的響。
他的戰場在這裏,就像楊震的戰場在城市的街巷裏,一代又一代,守著國,護著家,這就夠了。
“全體都有——”他站在門口,聲音洪亮如鍾,“拉練!”
“是!”
震天的回應撞在營房的牆壁上,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朝陽正好越過山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道堅不可摧的線,牢牢拴在這片土地上。
晨光透過錦繡華庭的窗紗,在地板上織出一片柔軟的金。
楊震醒時,懷裏的季潔還縮成一團,像隻貪暖的貓,呼吸輕輕拂在他的鎖骨上,帶著點甜意。
他低頭在她額前印下一個輕吻,唇瓣觸到的麵板溫溫軟軟,像剛蒸好的米糕。
躡手躡腳地下床時,被角還是帶起了點動靜,季潔在夢裏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楊震看著她散在枕頭上的髮絲,眼底的笑意漫得像春水。
這還是第一次,不用被鬧鈴催著起床,不用惦記著未破的案子,能安安穩穩地給她做頓早飯。
廚房很快飄起香氣,煎蛋的油花滋滋作響,牛奶在鍋裡咕嘟出細密的泡。
楊震把早餐擺上桌時,晨光已經爬到了餐桌中央,他擦了擦手,回臥室叫人。
“領導,起床吃早飯了。”他坐在床邊,指尖戳了戳季潔的臉頰,軟得像棉花。
季潔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媳婦,再不起太陽要曬屁股了。”他又湊過去,在她耳邊輕哄,熱氣拂得她耳廓發癢。
還是沒動靜。
楊震低笑一聲,索性俯身,吻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起初隻是試探著碰了碰,見她依舊沒醒,便得寸進尺地加深了這個吻,舌尖悄悄探進去,纏著她的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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