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裏的吊扇慢悠悠轉著,將空氣中的飯菜香攪得愈發濃鬱。
季潔正用指尖輕點著選單邊緣,正準備給楊震點個菜!
耳畔忽然傳來一個讓她心頭微頓的聲音。
“你們這是在約會?”
她抬眼,譚立明就站在桌旁,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隻是眼底帶著點風塵僕僕的倦意。
季潔沒絲毫閃躲,下巴微揚,聲音清亮,“對。”
楊震這時才從窗外的街景中收回目光,看清來人後,握著季潔的手輕輕收緊,“譚總。”
譚立明的視線掠過兩人交握的手腕,那對銀色腕錶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款式簡潔卻透著說不出的默契。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記得,季潔手腕上曾常年戴著塊舊錶,是她破獲一起大案的獎勵,錶殼都磨出了毛邊。
他幾次說要給她換塊新的,她都搖頭,說:“這表比什麼都金貴”。
如今,表換了,身邊的人,也換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裡裹著幾分澀味,“恭喜楊局升職。”
楊震淡淡點頭,並不意外他的訊息靈通,隻道:“譚總客氣。”
季潔察覺到譚立明的目光有些發沉,主動開口岔開話題,“你也來吃飯?”
“約了客戶談事。”
譚立明的目光落回季潔臉上,帶著點複雜的探究,“你現在……過得好嗎?”
季潔沒猶豫,反手牢牢握住楊震的手,指尖幾乎嵌進他的掌心,既是宣示,也是給身邊人遞去穩穩的安全感,“挺好的。”
譚立明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看向楊震,“楊局對你……好嗎?”
這話一出,季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將楊震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如刀,“譚立明,我們已經離婚了。
你是以什麼身份來問這話?”
譚立明被她眼裏的鋒芒刺得一怔,隨即苦笑,“我隻是……以朋友的身份關心一下。”
“不必。”
季潔一字一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楊震他在乎我,在乎到可以為我放下一切。
這一點,你永遠做不到。”
譚立明的臉白了白,終於徹底清醒。
他輸的從來不是時機,而是那份願意為對方卸下鎧甲、不顧一切的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楊震,“楊局,能借一步說話嗎?”
楊震眉頭微蹙,心裏閃過一絲警惕。
難道他還想糾纏?但看譚立明眼底的落寞,又不像。
他回頭對季潔開口,“等我一下。”
季潔下意識拽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直到楊震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指腹帶著熟悉的溫度蹭過她的發頂。
她才紅著臉鬆開手,重新坐下時,耳尖還泛著熱。
這一幕落在譚立明眼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當年跟他在一起時,季潔永遠是那個衝鋒在前的刑警。
查案時雷厲風行,連跟他拌嘴都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何曾有過這般帶著羞澀的依賴?
他忽然徹悟,有些人從一開始就不合適,勉強捆綁,不過是彼此消耗。
露台的風帶著秋意,吹得欄杆微涼。
楊震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川流不息的車燈,沒主動開口。
譚立明站在他身邊,沉默了許久,才自嘲地笑了笑,“楊震,你知道我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是在什麼時候嗎?”
楊震側頭看他,搖了搖頭。
“是在我新婚夜。”
譚立明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季潔那天喝多了,洞房花燭夜,她嘴裏反覆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楊震渾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緊欄杆,指節泛白。
新婚夜?她叫著自己的名字?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以為早已塵封的遺憾。
在這一刻轟然炸開,堵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顫。
譚立明沒看他,望著遠處的霓虹繼續講述著,“我和她都以為,婚姻就是找個合適的人搭夥過日子,門當戶對,互不打擾。
可真過起來才發現,心裏裝著人的時候,連呼吸都覺得錯位。”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釋然,“我欣賞季潔的果敢,也喜歡她的認真。
可我太看重我的生意,總覺得她該為我收斂鋒芒。
而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隻會權衡利弊的伴侶。
我們之間,少了點讓人心慌的東西。
就像她看你的眼神,我從未擁有過。”
露台的風卷著秋意,吹得楊震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倚著欄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心裏卻像被投入了巨石,翻湧的浪頭幾乎要衝破胸膛。
跟季潔在一起後,他從沒提過老譚,更沒問過她那段婚姻。
他太清楚季潔骨子裏的硬氣,那些結痂的傷疤,他捨不得再碰一下。
可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撞見老譚,聽他說起那些塵封的過往。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季潔的影子。
她審訊時緊抿的唇,破案後眼裏閃的光,還有偶爾流露出的、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
他真想立刻轉身沖回餐廳,把她圈進懷裏,把那些錯過的時光,一天一天,慢慢補回來。
但他沒動。
老譚的話還沒說完,他得聽下去。
譚立明看著楊震臉上波瀾不驚的神色,暗暗佩服這份沉得住氣的定力。
他吸了口煙,煙圈在風裏很快散了,“跟季潔分開後,我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總勸她辭掉刑警的工作,覺得那活兒又臟又累又危險,我又不是養不起她。
為這,我們吵了無數次……”
他頓了頓,看向楊震的眼神複雜,“我甚至一度以為,她死活不肯離開警隊,是因為你。”
楊震的眉頭倏地蹙起,目光像淬了冰,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譚總,你生意做得再大,能給她金山銀山,卻讀不懂她眼底的光。”
他抬手,指尖重重按在肩頭。
那裏空蕩蕩的,沒穿警服,可那道無形的肩章,彷彿早已烙進骨頭裏。
“刑警這兩個字,對我們而言不是職業,是刻進骨子裏的信仰。”
他的聲音陡然提了幾分,字字鏗鏘,“你覺得臟累苦。
可對我們來說,蹲守時頭頂的星光,追兇時耳邊的風。
群眾道謝時眼裏的淚,都是旁人搶不走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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