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開啟手機地圖,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研究所的位置,旁邊還有個小小的定位標記:“以前不知道,昨晚張局發過來的,連停車場的入口都標好了。”
楊震伸手牽住季潔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家門,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楊震把禮物小心地放在越野車後座,又繞到副駕替季潔拉開車門,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了似的縮了縮,隨即又相視而笑。
引擎發動的瞬間,季潔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個小小的平安符,塞進楊震的西裝內袋裏:“這是咱們去靈光寺,我又求了一個,你戴著,我安心。”
楊震摸了摸內袋裏的硬物,形狀溫涼,像揣了顆定心丸。
他側過頭,在她唇角飛快地親了一下:“有領導這句話,比什麼都安心。”
越野車緩緩駛出小區,晨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季潔的紅裙子上,漾開一層溫柔的光暈。
楊震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目光裡的笑意藏不住。
季潔則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羽絨服的帶子,心裏有點慌,卻又透著期待——就像每次執行新任務,既緊張未知的挑戰,又篤定身邊有可以託付後背的人。
“緊張嗎?”楊震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點調侃,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季潔看了他一眼,老實點頭:“有點。”
“別怕。”楊震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媽跟我一樣,吃軟不吃硬,你隨便說兩句話就能把她哄高興。”
“就你嘴甜。”季潔被他逗笑,心裏的緊張散了大半。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從居民區變成了綠樹成蔭的街道,研究所的白色大樓越來越近。
楊震把車穩穩停在停車場,側頭看季潔,她正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平安符的位置按了按。
“準備好了?”他問。
季潔抬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裏,忽然就踏實了。
她點了點頭,聲音清亮:“準備好了。”
楊震解開安全帶,先下車繞到副駕,替她拉開車門。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她穿著明艷的紅裙,手牽著手往大樓門口走,背影在晨光裡綳得筆直,卻又透著股分不開的親昵。
有些路總要走,有些人總要見,但隻要身邊有彼此,再忐忑的旅程,也會變得安穩起來。
殯儀館的冷氣像冰錐,紮得人骨頭縫都疼。
關勇站在靈堂中央,藏藍色警服的袖口已經被扯得變形,領口的紐扣掉了一顆,露出裏麵同樣被汗水浸透的白襯衫。
他麵前圍滿了人,哭喊聲像潮水似的拍過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關主任!你告訴我!我男人到底在哪!”一個中年女人撲上來,指甲死死摳著他的胳膊,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上禮拜還說要給我買條金項鏈,他怎麼就成了盒子裏的灰?!”
她的身後,一個白髮老太太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指著那些擺成一排的骨灰盒,眼淚糊住了眼睛:“我的兒啊……你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啊……你把我兒還給我!”
關勇的喉結滾動著,每說一個字都像吞了刀片:“對不起……他們執行任務時因公犧牲,是為了……”
“為了誰?”一個年輕姑娘猛地推了他一把,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裏卻燃著絕望的火,“為了你們這些當官的?
為了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任務’?我哥才二十五!他還沒結婚啊!你把他還給我!”
人群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炸開了。
有人撕扯他的領帶,有人拽他的警號,粗糙的手掌拍在他臉上,帶著滾燙的淚和冰冷的恨。
關勇沒有躲,任由那些力道落在身上——他知道,這些家屬心裏的疼,比他身上的疼重百倍千倍。
“警察叔叔……”一個怯生生的聲音突然從腿邊傳來。
關勇低頭,看見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攥著他的褲腿,小臉哭得通紅。
是小霍的女兒,上次隊裏聚餐見過,怯生生地躲在爸爸身後,手裏舉著顆大白兔奶糖。
“爸爸呢?”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胡亂抹著眼淚,“媽媽說爸爸去抓壞人了,讓我等他回來講故事……你把爸爸還給我好不好?”
關勇的眼眶猛地一熱,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砸在小女孩的手背上。
他蹲下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叔叔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他牽著小女孩的手,一步步穿過哭嚎的人群,走到最左邊的那個骨灰盒前。
盒子上貼著張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一臉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就是爸爸。”關勇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他……他變成星星了,在天上看著你呢。”
“不是!”小女孩突然爆發出來,小拳頭狠狠砸在他的大腿上,“這不是爸爸!
爸爸會抱我,會給我買糖葫蘆!你把他變回來!你變啊!”
她的哭聲像針,紮得關勇心口淌血。
政工部的老張想上來拉開孩子,關勇卻搖了搖頭,任由那小小的拳頭落在身上。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有怨,有恨,有不解,可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悲傷。
“我知道你們恨我。”關勇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的哭喊聲,“我知道任何話、任何補償,都換不回你們的丈夫、兒子、父親。”
他站直身體,警服雖然淩亂,脊樑卻挺得筆直,像棵被狂風暴雨打過的青鬆。
“但我必須告訴你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們不是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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