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被楊震放回床上時,季潔翻了個身,嘴角還帶著滿足的笑意。
楊震替她蓋好被子,指尖拂過她眼角的淚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月光照亮他眼底的複雜。
其實忐忑的又何止季潔,他上一次見母親,還是十幾年前——那時他剛入警隊,年輕氣盛,這一晃,竟是多年未見。
母親會是什麼模樣?會不會認不出他?會不會怪他?
無數個念頭在心裏翻湧,像案子裏理不清的線索。
他一直沒說,是怕季潔更緊張,也怕自己那點故作鎮定的偽裝被戳破。
楊震躺回床上,輕輕摟住季潔,鼻尖埋在她的發間。
她的氣息像安定劑,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睡吧。”他對著黑暗輕聲說,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懷裏的人,“明天總會來的。”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照著相擁而眠的兩人。
季潔的呼吸均勻,楊震的手臂穩穩地環著她,彷彿這樣就能握住所有的不安。
夜色漸深,房間裏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聲,沉穩而堅定,像在預示著明天的陽光,一定會很好。
邊境的夜風像淬了冰,刮在臉上生疼。
楊震霆站在瞭望塔下,軍大衣的領口被風掀起,露出裏麵洗得發白的毛衣。
他抬頭望著天,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鑽,卻照不亮他眼底的沉鬱。
剛從指揮部出來,作戰地圖上的紅藍箭頭還在腦子裏打轉,可部署完任務的空當,心裏那點憋了許久的情緒,就像野草似的瘋長起來。
“總指揮,您在這兒站了快半小時了。”警衛員從後麵跟上來,手裏捧著件厚披風,“天太涼,您回指揮部吧,剛燒開的薑湯還溫著。”
楊震霆沒回頭,聲音裏帶著點壓不住的火氣:“怎麼?老子現在連看會兒星星的權利都沒有了?”
警衛員的腳步頓了頓,把披風往臂彎裡緊了緊。
他跟著楊震霆五年,知道這位被稱作“軍中戰神”的總指揮,看似鐵石心腸,實則把對家裏的虧欠藏得比誰都深。
尤其是提到楊警官,總指揮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柔軟,總會被愧疚蓋過。
“我不是那意思,總指揮。”警衛員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體諒,“我是怕您著涼——您昨天咳了半宿,醫生說得多注意。”
楊震霆這才緩緩轉過身,風把他鬢角的白髮吹得亂飛。
他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巒,那裏是他守了一輩子的疆線,可一想到兒子,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他的聲音軟了些,帶著點自嘲的笑,“剛是我火大了,別往心裏去。”
警衛員趕緊搖頭:“我明白,您是心裏不好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是為楊警官婚禮的事吧?”
提到楊震,楊震霆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垮。
他從口袋裏摸出個磨得發亮的打火機,卻沒點煙,隻是反覆摩挲著金屬外殼。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的聲音很輕,像怕被風捲走,“多久沒見了?十年?還是十二年?記不清了。”
夜風嗚嚥著穿過鐵絲網,像在替他嘆氣。
“人人都喊我戰神,說我是中流砥柱,我子承父業……”楊震霆低笑一聲,笑聲裡全是澀味,“可誰知道,我這爹當得多窩囊。
靜姝總在實驗室,我沒陪他過過一個生日,沒參加過他的畢業典禮。
現在他要結婚了,我這當爹的,還得守在邊境,連杯喜酒都喝不上。”
他猛地攥緊打火機,指節泛白:“我守了這邊境幾十年,對得起頭頂的軍徽,對得起腳下的土地。
可我對不得起家人?那混小子,現在連叫我一聲爸,對我而言,都是奢侈?
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永遠不在。
那混小子,現在長大了,他可能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像塊石頭砸在地上,悶響裡全是無奈。
警衛員看著總指揮泛紅的眼眶,這是他第一次見這位在槍林彈雨裡都沒皺過眉的老兵,流露出這樣深的脆弱。
“總指揮,您不能這麼說!”警衛員忽然提高了聲音,語氣裏帶著股年輕人的執拗和滾燙的赤誠,“如果我有您這樣的父親,我隻會覺得驕傲!”
楊震霆愣住了,看向他。
“您守在這裏,不是為了自己!”警衛員的聲音在風裏發顫,卻字字鏗鏘,“您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著咱們軍人的血!
您多站一天,身後的老百姓就能多安穩一天——楊警官是警察,他抓罪犯,護的是一方平安;
您守邊疆,護的是萬家燈火!這哪是窩囊?這是天大的榮耀!”
警衛員往前跨了一步,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楊警官懂您!我敢肯定!
他穿著警服,跟您穿著軍裝一樣,都在做同一件事——守護!
他怎麼會怪您?他隻會為您驕傲!
就像咱們全邊境的兵,提起您,哪個不是打心眼兒裡佩服?”
“您說沒參加他的婚禮,可您知道嗎?每次巡邏路過界碑,我都會想,這碑上刻著的‘華夏’二字,是您和像您一樣的老兵,用一輩子的光陰焐熱的!
楊警官的婚禮上,哪怕您不在,這萬家燈火裡,總有一盞是因為您亮著的——這比任何祝福都重!”
風似乎停了一瞬,楊震霆怔怔地看著警衛員,這個才二十齣頭的年輕警衛員,眼睛裏的光比星星還亮,那股子純粹的赤誠,像團火,一下子燒透了他心裏那層厚厚的愧疚。
是啊,他守著這裏,不就是為了讓更多像楊震一樣的年輕人,能安安穩穩地結婚、生子,能在和平的日子裏,笑著說一句“國泰民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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