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低頭看季潔,眼裏帶著點無奈的笑:“領導真調皮,非說破身份,看把人嚇得。”
“誰讓他先想忽悠咱們的。”季潔晃了晃手裏的魚食袋,“給他提個醒,免得以後坑別人。
不是誰都能像你一樣,看個微表情就知道他心裏打什麼算盤。”
“還是領導考慮周全。”楊震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不過剛才他那臉色,跟咱們審過的嫌疑犯似的,還挺下飯。”
季潔被他逗笑,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正經點。”
楊震把魚缸小心放進後備箱,又想去接季潔手裏的袋子,卻被她躲開:“不沉,上車吧。”
越野車發動時,季潔忽然開口:“去菜市場吧,買幾條鱖魚和鯉魚,說到就得做到。”
“遵命,領導。”楊震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出花鳥魚市的巷子,往熱鬧的菜市場開去。
晚高峰的車流裡,車載音樂正放著舒緩的調子。
季潔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當警察的日子裏,能有這樣的時刻——為了砍價鬥智,為了買魚奔波,身邊還有個能跟你插科打諢的人,真是再踏實不過了。
越野車剛拐過街角,季潔就戳了戳楊震的胳膊:“先去菜市場買魚吧,讓它們今晚就能住進新家。”
她指尖劃過中控台上兩人交疊的影子,眼裏帶著點期待,“然後去買樂高,挑個帶院子的大房子,咱們慢慢拚,拚到半夜都成。”
“聽領導的。”楊震笑著打方向盤,夕陽的金輝透過車窗漫進來,在她臉頰上鍍了層暖光。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溫度熨帖得讓人安心,“拚完了就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比獎盃還得勁。”
季潔被他逗笑,指尖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圈:“就你會說。”
車廂裡的音樂輕緩,窗外的車流染上晚霞的顏色,連空氣都變得軟軟的。
此刻的溫暖,像塊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彼此心裏漾開層層漣漪。
分局辦公室的燈光卻顯得格外清冷。
張局捏著那份審批檔案,指腹反覆摩挲著“撫恤待遇從優”幾個字,紙張的邊緣被蹭得發毛。
關勇站在對麵,看著局長鬢角又冒出來的白髮,喉結動了動,沒敢出聲。
“批下來了。”張局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放,金屬檔案框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裏格外刺耳,“家屬那邊,你去通知。”
“是。”關勇點頭。
“追悼會一起辦。”張局抬頭,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不用太盛大,人也別請太多。”
關勇瞬間明白了。
高立偉脫逃的事,還壓著沒公開,這些犧牲的警員,隻能以“執行常規任務犧牲”的名義安葬,不能提他們是為了什麼,而倒下的。
這份憋屈,像塊石頭堵在嗓子眼。
“明白。”關勇的聲音沉得像鐵塊,“不能讓他們風光大葬,但該有的敬意,一點都不能少。
你親自去跟家屬賠罪,告訴他們,局裏永遠記著這些兄弟。”
張局看著他,忽然重重一拍桌子:“關勇,記住了——撫卹金是國家給的,但情誼是咱們自己的!
他們是為了抓罪犯、護百姓倒下的,這筆賬,咱們記著,整個公安係統都記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不怒自威的狠勁,“現在不能聲張,不代表永遠不能!
等把高立偉抓回來,我親自給這些兄弟鞠躬敬禮,告訴他們,兇手伏法了,他們沒白死!”
關勇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警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我會告訴家屬,兄弟們的血不會白流,咱們整個分局,就算拚了命,也得把高立偉給拽回來!”
“去吧。”張局揮了揮手,語氣軟了些,“安排得周全點,別讓家屬再受委屈。”
關勇拿著檔案轉身,腳步踏在地板上,響得像行軍的鼓點。
辦公室裡隻剩下張局一人,他緩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疲憊地閉上眼。
“兄弟們……”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能爭取的,我都爭了。
剩下的,就看楊震那小子的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再睜眼時,眼裏的疲憊被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取代,“你們等著,等把那孫子抓回來,我親自給你們敬酒。”
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牆上那麵“人民衛士”的錦旗上,泛著沉默而厚重的光。
有些犧牲不能聲張,有些敬意卻從未缺席,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誓言,哪怕隔著生死,也絕不會褪色。
菜市場的入口處,小販的叫賣聲、自行車的鈴鐺聲、討價還價的爭執聲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季潔把裝金魚的膠袋小心放進副駕上,剛推開車門,手腕就被楊震輕輕攥住。
“慢點,人多。”他繞到她這邊,很自然地站到她外側,手臂虛虛環著她的腰,“跟緊點。”
季潔心頭一暖,順從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執行任務時總把她護在相對安全的位置,哪怕到了菜市場,這細節也改不了。
她抬眼看向他繃緊的側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水產區的地麵濕漉漉的,腥氣混著泥土味撲麵而來。
楊震徑直走到一家掛著“活鮮直供”牌子的攤位前,老闆正掄著網兜撈魚,水花濺得四處都是。
“老闆,兩條鱖魚,三條鯉魚,再來四條鯰魚。”楊震的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得很。
“好嘞!”老闆手腳麻利地抄起網兜,“鱖魚要現殺不?”
“不用,活的帶走。”季潔湊過來看,水槽裡的鱖魚甩著尾巴,銀亮的鱗片在燈光下閃閃爍爍,她已經在琢磨——這條做鬆鼠鱖魚,那條清蒸正好。
楊震看著她眼裏的“菜譜”,低笑一聲,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想什麼呢?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季潔拍開他的手:“就你話多。”
她臉上卻紅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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