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點點頭,轉身往辦公樓走。
陽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警服的肩章閃著光。
傳達室門口,幾個年輕警員還站在原地,圓臉警員摸著後腦勺,低聲道:“楊局說得對……咱剛才確實不像話。”
瘦高個攥了攥拳:“走,巡邏去!正好把剛才耽誤的時間補回來!”
風裏的寒意好像淡了些,隻有那幾句擲地有聲的話,還在空氣裡盪著,敲在每個人心上——有些底線,碰不得;
有些分量,得扛住。
這纔是穿警服的人,該有的樣子。
三樓的走廊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震剛上到樓梯口,就看見錢多多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著,像棵被風吹得有些發蔫的小樹。
那小夥子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警服,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手正無意識地摳著褲縫,指腹都蹭得發紅了。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像是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楊局。”錢多多的聲音有點發緊,喉結滾了滾,才把後半句擠出來,“我……我想問問我父母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楊震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起,查到的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錢多多的父母,被歹徒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害,連屍骨都……
在他腦海裡翻騰,似乎都帶著血腥味,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該怎麼說?告訴這個剛入警隊不久、還對父母的犧牲懷著一腔熱血的年輕人,他的父母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楊震的遲疑像塊石頭,沉在錢多多心裏。
小夥子的眼神黯淡下去,嘴角扯出個勉強的笑:“對不起楊局,我不該問的。
我知道,這案子可能涉及保密,是我太心急了。”
他說著就要轉身,背影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多多。”楊震伸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
楊震掌心下的肩膀很結實,卻在微微發顫,“案子還在查,但你記住,隻要我還穿著這身警服。
就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犧牲的戰友白死。”
楊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兇手藏在天涯海角,不管背後牽扯到誰,我們都會查到底。
會給你父母一個交代,給所有受害者一個公道。
除惡務盡,這是我們的本分。”
這些話其實很官方,在動員大會上、在案件分析會上,別人說過無數次。
可此刻,從楊震嘴裏說出來,帶著掌心的溫度,帶著眼底從未有過的鄭重,錢多多忽然就信了。
小夥子猛地抬起頭,眼裏的失落被一種亮閃閃的東西取代,像蒙塵的星星被擦亮了。
“嗯!”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卻異常堅定,“楊局,我信你。
那我先去忙了,不打擾您了。”
“去吧。”楊震看著他轉身,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後背挺得筆直,像棵重新找回了陽光的小樹。
走廊裡隻剩下楊震一個人。
他望著錢多多消失的方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脹。
他不敢想像,當錢多多知道真相的那天,會是怎樣的崩潰。
或許趙廳當年封存檔案,不隻是因為保密,更是想讓這些年輕的孩子,能多一天活在相對乾淨的期盼裡。
“警察”這兩個字,在外人看來是神聖的,是英雄的代名詞。
可隻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這兩個字是用多少鮮血染成的,是用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不為人知的犧牲鑄就的。
光鮮背後,是數不清的隱忍和傷痛。
楊震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
金屬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在提醒他——悲傷解決不了問題,隻有把案子查清楚,把兇手繩之以法,纔是對那些犧牲者最好的告慰。
他推開辦公室門,陽光湧了進來,落在桌麵上堆積如山的卷宗上。
楊震走到桌前,翻開檔案!
不管多難,這條路,總得有人走下去。
為了那些已經倒下的,也為了那些還在前行的。
省廳大樓的走廊剛過八點就浸在消毒水味裡,顧明遠踩著鋥亮的皮鞋往裏走,公文包的金屬扣隨著步伐輕響。
剛轉過拐角,就聽見茶水間門口攢著幾個身影,壓低的議論聲像蚊子似的鑽進耳朵。
“……法院的郭副院長和綦院長,真被抓了?”
“千真萬確!昨天下午,警車直接開進法院大院,聽說還是市局那個楊震親自帶人來的,把人從辦公室架出來的時候,倆人臉都白了!”
顧明遠的腳步像被釘在原地,公文包的提手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紅痕。
他轉過身,平日裏溫和的眼神此刻冷得像淬了冰,掃過那幾個交頭接耳的小公務員:“你們剛才說什麼?法院的人被抓了?”
那幾個年輕人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檔案散落一地。
其中一個梳著分頭的小夥子慌忙撿起檔案,聲音抖得像篩糠:“顧、顧書記……我們就是聽說的,沒、沒瞎說……”
“聽說什麼?”顧明遠往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把你們剛才說的再講一遍。”
分頭小夥子嚥了口唾沫,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襯衫:“是、是說楊局帶人……把法院的郭副院長和綦院長帶走了,具體因為啥不清楚。
但好多人都看見了,警車就停在門口,警燈轉得嚇人……”
“楊震?”顧明遠的眉骨突突直跳,指節捏得發白。
高立偉剛送走,李偉也處理了,綦世楨怎麼又掉了鏈子?
他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指尖幾乎要掐進公文包的皮革裡——難道綦世楨把他供出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他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昨、昨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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