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靜姝摩挲著照片上兒子的小臉,眼淚又湧了上來。
這些年攢下的工資和津貼,都在那張銀行卡裡。
在研究所,吃飯有食堂,穿衣有統一發放的工裝,生病了,也有專屬醫生,她幾乎沒地方花錢。
當初選擇這份事業,圖的從來不是錢,是看著祖國的武器越來越先進時,心裏那份沉甸甸的自豪。
可這份自豪背後,是對家人數不清的虧欠。
丈夫戍守邊疆,一年到頭見不上一麵;
兒子從小寄人籬下,她甚至想不起他最後一次叫“媽媽”是幾歲。
“錢再多,也補不回這些年的陪伴啊……”她把銀行卡放進信封,和那封信疊在一起,指尖抖得厲害。
再次敲響院長辦公室的門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進來。”
荀靜姝推門進去,院長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圖紙出神,見她進來,立刻看出她眼底的紅痕,“荀教授,還有事?”
她把信封遞過去,聲音沙啞:“信寫好了。
禮物……就不麻煩同事了,這張卡裡是我這些年的積蓄,讓他們自己挑喜歡的吧。”
院長接過信封,指尖觸到卡片的硬度,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是你的全部積蓄?
你把錢都給了他們,自己怎麼辦?”
“我在這兒,什麼都不缺。”荀靜姝打斷他,眼圈又紅了,“對普通人來說,這錢或許不少。
可對我兒子來說,這點錢,連他小時候缺失的一個擁抱都換不回來。
我欠他的,欠我們家老楊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呢喃。
院長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看著她眼底深藏的疲憊,終究沒再勸,“行,我尊重你的決定。”
荀靜姝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又開口,“院長,我……能給我丈夫打個電話嗎?就幾分鐘。”
院長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去吧,通訊科那邊我會打招呼的。”
荀靜姝攥著衣角,轉身往通訊科走。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照得她的影子很長、很單薄。
她知道,丈夫接電話的幾率很小——邊疆訊號差,他又總在執行任務,說不定此刻正頂著風雪,守在界碑旁。
可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告訴他:“老楊,兒子要結婚了。
咱們……都虧欠這孩子太多了。”
通訊科的電話撥通時,傳來一陣刺啦的雜音。
荀靜姝握著聽筒,指節泛白,心跳得像擂鼓。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會不會有人接,隻知道這一刻,對家人的思念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有些犧牲,從來不是悄無聲息的。
它藏在每一個不能赴約的約定裡,藏在每一封帶著淚痕的家信裡,藏在那些“等忙完這陣就回家”的承諾裡,沉甸甸的,壓在心頭,也撐著一個國家前行的腳步。
邊境指揮所的電話鈴聲刺破了深夜的寂靜,帶著電流的“滋滋”聲,一下下敲在通訊科的桌子上。
荀靜姝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發顫,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直到那邊傳來通訊員的聲音。
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好,請轉接楊震霆。”
“請問您是?”
“我是他愛人,荀靜姝。”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隨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荀靜姝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聽著那“咚咚”的響動,彷彿能看到通訊員穿過走廊、奔向指揮所的身影。
這些年,他們的電話總是這樣——要麼打不通,要麼匆匆說幾句就被任務打斷,像此刻這樣能安安穩穩等一個轉接,已是奢侈。
指揮所裡,楊震霆剛在邊境佈防圖上標完最後一個巡邏點,鋼筆帽還沒扣好,就被通訊員攔住:“總指揮,家裏來的電話,是……是夫人。”
“靜姝?”楊震霆手裏的鋼筆“啪”地掉在桌上,墨水滴在地圖的“界碑”位置,暈開一小團藍。
他幾乎是踉蹌著往通訊科跑,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重的迴響。
多少年了?他已經記不清上次聽見妻子的聲音是何時,隻記得她最後說“專案進入關鍵期。”,語氣裡的疲憊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抓起通訊科的電話,指尖剛碰到聽筒,就聽見那邊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點哭腔:“老楊。”
“靜姝。”楊震霆的喉嚨瞬間哽住,平日裏在戰士麵前聲如洪鐘的硬漢,此刻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專案……”
“不是。”荀靜姝打斷他,吸了吸鼻子,“是兒子,小震說他1月10號結婚,請我去參加婚禮。”
電話那頭沉默了。
楊震霆望著窗外漆黑的邊境線,雪粒子正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能想像妻子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紅著眼圈,像當年送他入伍時那樣,強忍著淚。
“你……走得開嗎?”荀靜姝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抱希望的試探。
“我這邊剛接到通知,臨近年關未來三個月加強巡邏。”楊震霆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呢?專案能停嗎?”
“武器測試到了最後階段,差一步都不行。”荀靜姝的聲音裡泛起哭腔,“老楊,咱們……是不是又要錯過兒子的大事了?”
又是一陣沉默,隻有電流的“滋滋”聲在聽筒裡流轉。
楊震霆想起兒子小時候,他難得回家一次,那小子怯生生地叫“爸爸”,手裏攥著個掉了漆的坦克模型。
他說“等爸爸回來給你買新的”,可轉身就被緊急集合的哨聲叫走,那模型到現在還擺在老家的抽屜裡。
“我讓警衛員備了份禮,到時候託人捎過去。”楊震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別操心了,好好忙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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