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郭永芹趴在桌上,筆尖在筆錄本上劃過最後一個字,手腕微微發顫。
鄭一民看著他在簽名處按上紅手印,指腹的油墨蹭在紙上,洇出一小團暗紅。
“都交代清楚了?”鄭一民拿起筆錄本,逐頁翻看著,聲音裏帶著點疲憊——從下午審到現在,嗓子都快冒煙了。
郭永芹點了點頭,頭垂得更低,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都……都清楚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吐了。”
鄭一民“嗯”了一聲,把筆錄本合上,剛想揉揉發酸的肩膀,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鄭局!”一個年輕警員探頭進來,語氣帶著點急,“楊局剛押了個人回來,法院的綦世楨,讓您過去審一下!”
“哐當”一聲,郭永芹手裏的筆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綦世楨?楊震連他都敢抓?
鄭一民皺起眉,從椅子上起身時,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
“楊震是屬陀螺的?就不能讓人喘口氣?”他嘴裏抱怨著,腳步卻沒停,“再說我現在管經偵!
天天讓我乾刑偵的活,這是欺負老同誌呢?”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大步往隔壁審訊室走。
走廊裡的聲控燈被腳步聲驚醒,亮了又暗,映著他略顯佝僂卻依舊挺拔的背影。
推開另一間審訊室的門,鄭一民愣住了——綦世楨坐在椅子上,麵前的筆錄本已經寫滿了大半,旁邊的警員正在整理材料,見他進來,趕緊遞過一份:“鄭局,楊局剛審完,基本都交代了。”
鄭一民接過筆錄,和楊震先前的筆記本對照著看。
從泄露押解路線到雇傭雇傭兵,從收受賄賂到修改卷宗,每一個時間點、每一筆金額,都對得嚴絲合縫,連標點符號都像是照著描的。
他抬眼看向綦世楨,對方臉上沒了先前的囂張,隻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再說一遍。”鄭一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高立偉的路線,是你親手遞出去的?”
綦世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灰敗:“是。
通過加密郵件,發給了雇傭兵的聯絡人。”
“雇傭費用從哪來的?”
“……挪用的法院基建款。”
鄭一民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綦世楨的回答和筆錄上的內容分毫不差。
最後簽字畫押時,他的手比郭永芹抖得更厲害,紅手印按在紙上,像朵詭異的花。
把口供歸檔鎖進鐵皮櫃時,鄭一民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過了飯點。
他揉了揉肚子,轉身往經偵辦公室走,走廊裡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推開經偵辦公室的門,桌上還攤著一堆報表,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暈。
鄭一民拉過椅子坐下,從抽屜裡摸出副老花鏡戴上,指尖在報表上點了點,嘴裏念念有詞:“這個進項不對……哦,是增值稅抵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審訊室的燈光還亮著,映著他伏案的身影。
曾經在刑偵一線叱吒風雲的老刑警,如今對著經偵報表一點點琢磨,嘴裏的抱怨早就沒了,隻剩下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兒——不管在哪條線,乾就得乾明白。
走廊裡傳來其他科室下班的腳步聲,鄭一民卻沒動,隻是拿起筆,在報表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明日複核第三季度流水。”
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踏實的認真。
楊震的辦公室裡,夕陽的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麵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他把最後一份刑偵簡報簽完字,合上鋼筆,筆帽“哢嗒”一聲扣緊,透著股利落的收尾意味。
“咱們今天不去找廖常德?”季潔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支筆,目光落在他身上。
楊震起身,繞到她身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小塊。
他伸手替她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耳廓,帶著點溫熱的癢意:“不急。”
他笑了笑,眼裏閃著點運籌帷幄的光:“這就跟釣魚似的,得有耐心。
我總覺得廖常德那兒不對勁,先晾他兩天。
再說,這DNA報告還沒出來。
等確定了死者真是李偉,我帶著報告和執法記錄儀去找他——到時候看看他是真鎮定,還是裝的。”
季潔看著他眼裏的狡黠,忍不住笑了:“就你心眼多。”
“我的心眼可不都用在案子上。”楊震湊近了些,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臉頰,聲音壓得低而曖昧,“大部分心思,不都擱你這兒了?”
他說著,慢慢低下頭,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季潔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閉上眼——
“咚咚咚!”
敲門聲猝不及防地響起,驚得兩人同時一僵。
楊震猛地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進。”
他還以為是錢多多那小子沒輕沒重闖進來,抬頭卻見張局推門而入,手裏拿著兩份檔案。
“張局,是有新任務嗎?”楊震趕緊站起來,季潔也跟著起身,剛才那點旖旎的氛圍瞬間散了,隻剩下點不易察覺的慌亂。
張局是老公安了,眼裏的精光早就把剛才那場景看了個明白。
他憋著笑,把檔案往楊震手裏一遞:“現在是下班時間了,但也算公事——沈耀東和邵建國的處理檔案,上級批了,通過。”
他指了指檔案:“這活兒交給你,去通知他們吧。”
“是!保證完成任務!”楊震立正敬了個禮,接過檔案時,指尖還有點發燙。
張局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回頭,似笑非笑地掃了兩人一眼:“這兒是分局辦公室,注意點影響。
真想親……回家去。”
楊震的耳尖紅了,卻梗著脖子回了句:“親自己媳婦,合法。”
“你小子倒是理直氣壯。”張局被他逗笑了,搖搖頭,“沒皮沒臉。”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辦公室裡靜了兩秒,季潔的臉“唰”地紅透了,抬眼瞪著楊震,抬腳就在他鋥亮的皮鞋上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
“都怪你。”她的聲音細若蚊吟,帶著點羞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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