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世楨的皮鞋跟在紅木地板上碾出細碎的聲響,一圈,又一圈。
辦公室裡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重鎚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指腹在“顧明遠”的快捷撥號鍵上懸了足足半分鐘。
金屬按鍵冰涼刺骨,像條毒蛇,稍一觸碰就可能反噬。
告訴顧明遠,楊震已經拿到證據?求他想辦法撈自己?
可顧明遠是什麼人?是能在省長眼皮子底下布棋的角色,狠起來連李偉都能說炸就炸。
現在自己成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顧明遠會保他?
還是會像處理李偉一樣,讓他永遠閉嘴?
聽筒從顫抖的指尖滑落,“啪”地砸在話機上,發出一聲悶響。
綦世楨猛地停住腳步,後背抵在冰涼的牆麵上,大口喘著氣。
跑?往哪跑?法院院長的身份不是護身符,是枷鎖,一旦潛逃,全國通緝令會像天羅地網,讓他插翅難飛。
到那時,反倒坐實了所有罪名。
他走到窗邊,猛地推開厚重的實木窗。
深冬的冷風裹挾著碎雨灌進來,狠狠抽在他臉上,帶著刀割般的疼。
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常斌死了,李偉炸成了灰,高立偉逃到了國外,這條線上的螞蚱,就剩他和顧明遠了。
顧明遠能讓他當這個院長,自然也能讓他萬劫不復。
可把顧明遠供出來呢?那可是能撬動省長的人物,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能把他碾成粉末。
兩條路,都是死路。
綦世楨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養了多年的文竹上。
枯枝被風吹得瑟瑟發抖,像極了此刻的自己。
他想起剛進法院時,穿著洗得發白的製服,在法庭上慷慨陳詞,堅信法律是塊無瑕的玉。
可什麼時候開始,這玉被他親手染上了汙點?
是第一次收下顧明遠遞來的信封時?還是在常斌的賬戶上籤下那筆“活動經費”審批單時?
冷風卷著雪打濕了他的頭髮,黏在額角,冰涼一片。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猙獰的平靜。
供出顧明遠,他未必能活,還可能連累家人。
自己扛下來?至少能保家人周全,或許還能在法庭上博個“認罪態度良好”。
權衡不過三秒,抉擇已定。
綦世楨關緊窗戶,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他抽出抽屜裡的公文袋,裏麵是他這些年偷偷備份的賬目——不是為了舉報,是為了自保,沒想到最後竟成了給自個兒定罪的鐵證。
他把公文袋推到桌麵中央,像呈上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熨帖著發緊的食道。
然後,他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
來了。
走廊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快,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三聲,不疾不徐,像在敲響最後的喪鐘。
綦世楨深吸一口氣,抬手整了整筆挺的西裝領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進。”
門板被推開的瞬間,綦世楨正端著茶杯,指尖的溫度卻抵不過心底的寒意。
他看著楊震和季潔走進來,臉上擠出抹客套的笑,聲音卻有些發緊:“楊局,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來了?”
楊震沒客氣,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軍綠色的夾克衫蹭過絲絨坐墊,留下道淺痕。
“綦院長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他蹺起腿,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目光像探照燈,在對方臉上掃來掃去。
綦世楨被這話噎得一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晃動。
他乾的那些事,哪一件拎出來都夠喝一壺——修改過的卷宗、壓下去的舉報、賬戶裡說不清的流水……
楊震指的是哪一樁?
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空氣像被壓縮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人胸口。
楊震看他這副模樣,心裏更有底了,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你在法院待了這麼多年,天天給別人定罪量刑。
那你自己做的事,該定什麼罪,量什麼刑?”
楊震往前傾了傾身,聲音陡然轉厲:“法律法規不用我教你吧?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這話你在法庭上說過多少遍?怎麼到自己身上就忘了?”
“楊震!”綦世楨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裡的水濺出來,“你是公安局副局長不假,但我是法院院長!
你無權審我,更無權抓我!”
他試圖用身份壓人,可聲音裡的顫音暴露了心虛。
楊震沒動怒,慢悠悠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份檔案,扔在茶幾上。
“啪”的一聲,紅頭印章在日光燈下格外刺眼,“綦院長,先看看這個再說。”
綦世楨的目光落在“特批調查令”幾個字上,又掃過末尾何正國和郝崇安的簽名,臉色“唰”地白了。
他顫抖著拿起檔案,指尖劃過那鮮紅的印章,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這……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楊震的聲音鏗鏘有力,砸在地板上能彈起迴音,“別說是你,今天就算查到省長頭上,隻要他沾了案子,我照樣查!
我穿這身藏藍,不是為了混日子,是為了對得起肩上的星!”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綦世楨:“我沒直接把你帶回分局,是給你留著臉。
但你要是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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