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擺了擺手,大步走進來,目光掃過季潔纏著紗布的手臂,眉頭皺了皺:“季潔還有傷,怎麼不回家歇著?
楊震,你就讓她在這兒陪著熬?”
楊震趕緊認錯,語氣帶著點熟稔的恭敬:“是我的錯,張局。
我這就讓她……”
“不怪他。”季潔打斷楊震的話,抬手理了理鬢角,“是我自己想留下的,案子沒結,回去也躺不住。”
張局看著他們,緊繃的嘴角忽然牽起點笑意,像冰麵裂開道細縫:“看見你們倆這樣,倒還覺得……這人間還有真情在。”
他往沙發上一坐,重重嘆了口氣,“坐吧,都坐。”
楊震挨著他坐下,季潔給張局倒了杯熱水,杯底碰到茶幾發出輕響。
“您不是在指揮中心盯著嗎?怎麼回來了?”楊震沒繞彎子,他看得出張局這趟來,不止是來訓話的。
提到這個,張局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抬手就在茶幾上拍了一下,搪瓷杯裡的水都晃出來了:“別提了!一群廢物!
海陸空封得跟鐵桶似的,上千號人熬了兩天兩夜,結果呢?讓高立偉從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的聲音發啞,帶著股恨鐵不成鋼的憋屈:“查了這麼久,連根毛都沒撈著!
最後還是紀委的蔣濤報信,說人已經出了國境線——送他出去的李偉,當場就被滅口了,車炸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楊震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張局,是我的錯,要是我早點反應過來……”
“你別往心裏去。”張局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了些,“不是你的情報給晚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是有人在裏頭搗鬼,吃裏扒外。
不然就憑高立偉那點能耐,插翅也難飛。”
楊震抬眼,對上張局的目光。
那裏麵的憤怒裡裹著無奈,像拳頭砸在棉花上的無力——能在數千幹警的圍堵裡把人順順噹噹送出去,還動用了特殊通行證,背後的人絕不是小角色。
“位高權重,纔能有這手筆。”楊震低聲道,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替張局說出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張局端起水杯,卻沒喝,指腹摩挲著滾燙的杯壁:“咱們乾公安的,守的是規矩,護的是老百姓。
可有些人,拿著手裏的權當自家鑰匙,想開門就開門,想放誰就放誰……”
他沒再說下去,喉結滾了滾,眼底的紅血絲看得真切。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隻有窗外的風掠過樹梢的聲響。
季潔拿起紙巾,默默擦去茶幾上的水漬,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楊震。”張局忽然轉頭看他,眼神裡多了點鄭重,“這案子,你得接過來。”
楊震沒猶豫,點頭道:“您放心,我正在查路線泄露的事,已經篩出幾個知情人……”
“不止是泄露。”張局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從高立偉被劫,到雇傭兵入境,再到今天這出‘金蟬脫殼’,背後肯定擰著一股繩。
這繩頭,得你去揪。”
他看著楊震,目光裏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不管牽扯到誰,官多大,查下去。”
楊震的後背挺得筆直,像棵紮在地裡的白楊樹:“是。”
季潔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她知道,張局這話,不止是命令,更是把壓在心裏的重擔,分了一半給楊震。
張局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晨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給那身筆挺的常服鍍了層金邊。
“別讓兄弟們的血白流。”他沒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砸在每個人心上。
楊震和季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篤定。
有些事,難,也得乾。
因為他們穿的是警服,守的是這人間的公道。
楊震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警禮,袖口磨出的毛邊在燈光下格外顯眼,語氣卻重如千鈞:“張局,您放心。
兄弟們流的血,我楊震記著。
不管牽扯到誰,哪怕是天王老子,這案子我也一查到底!”
張局伸手拍在他肩上,掌心的老繭蹭過楊震的警服,力道裏帶著股託付的沉勁:“好樣的。
我信你。”
他望著楊震眼裏那簇不滅的火苗,忽然嘆了句,“分局要是多幾個你這樣的,我就是閉了眼,也能笑著走。”
“呸呸呸!”楊震趕緊擺手,臉上少見地露出急色,“張局您這叫什麼話?
您得活到看著咱們把所有魑魅魍魎都掃清!
我還指望您在前麵替我們擋著槍子呢!”
“你小子……”張局被他逗得嘴角一揚,話沒說完,敲門聲又“咚咚”響起,急促得像揣了顆雀躍的心臟。
“進來。”楊震揚聲。
錢多多捧著資料夾,幾乎是小跑進了門,皮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輕快的響。
看見沙發上的張局,他猛地收住腳,立正敬禮:“張局!”
張局瞥了眼他懷裏鼓鼓囊囊的資料夾,隨口問:“有新發現?”
“是!”錢多多點頭如搗蒜,眼裏閃著興奮的光,“在楊局的指揮下,我們從路線泄露的源頭篩了一遍,有眉目了!”
張局挑了挑眉。
指揮中心裏那幫人還在對著監控畫麵死磕,楊震這邊竟已經啃出了縫。
他眼底漾開點笑意,帶著點自嘲——果然是老了。
站得高了,顧慮就像蛛網似的纏上來,反倒不如楊震,不管坐到什麼位置,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孤勇還在,熱血也沒涼透。
“說說,查到什麼了?”張局往前傾了傾身,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
“報告兩位局長!”錢多多翻開資料夾,抽出一張名單,“刑警隊這邊的知情人都排查過了,沒問題。
檢察院和法院那邊……活著的、同時知曉押解路線的,就剩這幾位了。”
張局接過名單,目光掃過上麵的名字和職務,眉頭越皺越緊。
法院院長綦世楨、副院長郭永芹……加起來不到五個人。
這些人平常裡都是西裝革履、談吐儒雅的模樣,誰能想到,那道泄露路線的窟窿,可能就藏在他們中間?
他把名單遞給楊震,指尖在“綦世楨”三個字上頓了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