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快步走過來,探了探田蕊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緊閉的眼,眉頭皺得更緊:“是應激反應,老毛病了。”
他抬頭對孟佳說:“扶她去我車上,把空調開啟,讓她躺會兒。”
“哎!”孟佳趕緊半扶半抱地帶著田蕊往越野車走。
田蕊的頭靠在她肩上,嘴裏還無意識地喃喃著:“別開槍……別開槍……”
這邊剛安頓好,另一輛白色勘查車就停了下來。
何燕華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從車上拎下工具箱,身後跟著兩個助手。
她走到楊震麵前,目光掃過那些被白布蓋著的屍體,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楊局。”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點沉悶,“今天這工作量,夠我忙到後半夜了。”
楊震看著那些散落的肢體,聲音沉了沉:“需要調人嗎?我讓分局再派兩個法醫過來。”
何燕華搖了搖頭,開啟工具箱,拿出手套戴上,動作利落地像上戰場:“不用。
都是自己人,我親手給他們做屍檢,放心。”
她說著,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示意助手掀開白布。
白佈下露出的是法院的老李,半個腦袋都沒了,眼鏡片碎在一旁,鏡片上還沾著塊帶血的腦組織。
何燕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又迅速移開,拿起標尺開始測量傷口。
“死者男性,58歲,”她報著資料,聲音冷靜得像在念報告,“頭部創口直徑4.5厘米,邊緣有燒灼痕跡,初步判斷為近距離射擊……”
助手在一旁飛快地記錄,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這血腥的現場顯得格外突兀。
何燕華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老李胸前的口袋,從裏麵摸出個被血浸透的錢包。
開啟一看,夾層裡還放著張孫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孩舉著棒棒糖,笑得一臉燦爛。
她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了冷靜,將錢包放進證物袋:“發現隨身物品,錢包一個,內含照片一張……”
不遠處,周誌斌和王勇正趴在地上,用鑷子夾起一枚細小的彈殼。
周誌斌的額頭上滲著汗,眼神卻亮得驚人:“你看這彈殼底標,是北約製式的,國內很少見。”
王勇掏出放大鏡,仔細看了看:“不止,你看這邊上的劃痕,像是改裝過的,膛線比普通的密……”
陶非則在檢查那輛翻扣的警車,他爬上變形的車頂,用手電筒照著車內,突然喊了一聲:“楊局!這裏有發現!”
楊震趕緊走過去,陶非指著駕駛座下方:“是執法記錄儀。”
眾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難道是押解人員留下的?
陶非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避開那些尖銳的金屬茬,將執法記錄儀拿出來!
那上麵沾著血。
“快,放出來!”楊震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激動。
王勇立刻除錯。
幾秒鐘的電流雜音後,裏麵突然傳出老周的吼聲:“警戒!有埋伏,快回車上!”
“呼叫支援,快!”
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玻璃破碎聲,還有人的慘叫:“啊——我的腿!”
“快叫支援!訊號!訊號怎麼沒了?”這是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
“媽的!是遮蔽器!”
“這群瘋子,竟敢劫囚車!”
“動作快點!我可沒那麼多時間等你們!”是高立偉的聲音!
“高立偉!你跑不了!”是老周的聲音!
“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別殺我!我是法官!”
“高立偉!你個畜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老周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緊接著是一陣搏鬥聲,骨頭斷裂的脆響,還有高立偉陰惻惻的笑:“周隊,別掙紮了,留著口氣,給楊震帶個話……”
錄音到這裏突然斷了,隻剩下刺啦的雜音。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風都停了。
楊震攥著錄音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突突直跳。
何燕華停下了手裏的活,摘下口罩,眼圈紅得像兔子。
這哪裏是執法記錄儀,這是兄弟們用命留下的最後吶喊。
“繼續勘察。”楊震的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彈殼、足跡……全都給我帶回局裏,一點都不能漏!”
“是!”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卻驅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每個人都在沉默地忙碌著,動作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他們知道,手裏的每一塊碎片,腳下的每一個足跡,都可能是揭開真相的鑰匙,是告慰逝者的證據。
這場仗,他們輸不起,也不能輸。
執法記錄儀的螢幕泛著冷光,畫麵抖得厲害,卻把那些猙獰的麵孔拍得一清二楚。
雇傭兵臉上的油彩蹭掉了大半,露出高挺的鼻樑和深陷的眼窩,嘴裏吼著的是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
楊震盯著螢幕,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摳出幾道白痕。
畫麵裡,一個年輕的法警舉著雙手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調:“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回應他的是一顆子彈,血濺在鏡頭上,瞬間模糊了一片。
“是境外的。”亓壯站在旁邊,聲音沉得像石頭,“看戰術動作,是受過正規訓練的雇傭兵,不是野路子。”
楊震沒說話,隻是按下回放鍵。
高立偉曾對著一個矮個男人吼:“我加錢!把他們都解決掉!”
那男人咧嘴笑了,露出顆金牙,“好。”
原來如此。
不是僱主的命令,是高立偉自己買的凶。
這些人眼裏沒有規則,隻有傭金,人命在他們眼裏,跟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兩樣。
畫麵最後停在老周被槍托砸倒的瞬間。
他還在嘶吼:“楊局不會放過你們……”
楊震關掉記錄儀,胸口像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
他太清楚高立偉的心思了——留著老周,就是要讓他帶話,帶那句淬了毒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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