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看著楊震微蹙的眉峰,聽出了那話裡的彆扭——像是理解,又像是藏著點沒說出口的怨氣,就像小時候被父母忘在幼兒園,明明知道他們是忙,卻還是忍不住委屈。
季潔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打一個吧。”
“領導……”楊震轉頭看她,眼神裏帶著點難得的委屈,像被訓話的新兵,“以前打過的,要麼是在執行任務,要麼就石沉大海,從來沒回過。
時間長了,我都習慣了,覺得自己過成無父無母的樣子,也挺好。”
他這話裡的落寞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季潔心上。
她坐直了些,語氣軟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打一個。
從別人嘴裏知道,和你親口告訴他,不一樣。”
楊震還想犟,迎上季潔那雙認真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最吃不住她這眼神,帶著點溫柔的強勢,總能讓他繳械投降。
“領導別生氣。”他嘆了口氣,像個認命的孩子,“我打就是了。”
他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才按下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號碼撥出的瞬間,他的肩膀悄悄繃緊了,像是在麵對一場硬仗。
“你好。”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標準的軍用語,帶著點電流的雜音。
楊震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沒了剛才對季潔的軟和,透著股疏離的硬氣:“你好,我找楊震霆。”
接線員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會是這麼直接的語氣,頓了兩秒才應聲:“好的,請稍等。
我會為你連線,若他方便,會儘快回電。
請問你的身份是?”
“我是他兒子。”楊震說完,沒等對方再回應,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突兀地停在客廳裡,季潔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跟誰置氣呢。”
“沒置氣。”楊震把手機扔回茶幾,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就是覺得……沒必要那麼多客套。”
電話那頭,接線員握著聽筒愣了好一會兒,對著旁邊的同事嘀咕:“剛接到個電話,找楊司令的,說是他兒子……可那語氣,比老子還橫呢。”
客廳裡,楊震靠回沙發,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看遠處的樹,又像是在放空。
季潔知道他沒抱希望——這麼多年,每次打電話都是這樣,石沉大海是常態,偶爾接通一次,也隻是匆匆說兩句“在忙”“晚點回”,然後就沒了下文。
季潔沒說話,隻是往他身邊挪了挪,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像隻安靜的貓。
手臂環住他的胳膊,掌心貼著他的手腕,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平穩又有力。
“其實我爸……”楊震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年輕的時候總在邊境,一年回不了一次家。
我小時候對他的印象,就隻有那身軍裝。”
季潔沒接話,隻是把他的胳膊摟得更緊了些。
“後來他升職了,可越來越忙,開會,出任務,好像永遠有忙不完的事。”楊震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對部下的瞭解,都比對我的多。”
季潔輕聲安慰,“但他心裏肯定是記著你的。”
楊震轉頭看她,眼裏的冰棱似乎融化了些,染上點暖意:“或許吧!還是領導最懂我。”
“那是。”季潔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所以啊,打都打了,就別想那麼多了。
來不來是他的事,咱們盡到心意就行。”
楊震握住她作亂的手,往唇邊湊了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聽領導的。”
手機安靜地躺在茶幾上,螢幕暗著,像在沉默。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地板,在兩人交疊的腳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其實楊震心裏清楚,季潔不是非要他父親來參加婚禮,隻是想讓他放下那些藏在心底的彆扭。
就像她總說的,過去的事該翻篇就翻篇,重要的是眼前人。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季潔,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忽然覺得,就算電話還是石沉大海,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他已經有了想要珍惜的人,有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邊境的風裹著沙礫,打在臨時搭建的作戰帳篷上,發出“啪嗒”的脆響。
楊震霆剛從硝煙瀰漫的前沿陣地下來,軍裝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和泥土,臉上幾道新添的劃痕結著暗紅的痂。
他站在沙盤前,指尖懸在標註著“3號高地”的位置,眉頭緊鎖——剛才那場小型戰役雖勝,卻暴露了側翼防禦的漏洞。
下一場惡戰,必須搶在敵方反撲前補好這個缺口。
“報告!”
帳篷外傳來通訊員急促的聲音,帶著點跑亂的喘息。
楊震霆收回思緒,沉聲道:“進來。”
通訊員掀開門簾,帶著一身寒氣立正敬禮,軍帽下的臉頰凍得通紅:“總指揮,有人找您。”
“誰?”楊震霆的聲音裡還帶著戰場的肅殺,目光銳利如鷹。
“說是……您的兒子。”
“哐當”一聲,楊震霆捏在手裏的指揮棒掉在沙盤上,濺起細小的沙粒。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裏的銳利瞬間被驚愕取代,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兒子。
這個詞像顆被遺忘多年的炸彈,在他心裏轟然炸開。
他已經多久沒聽過這兩個字了?久到他幾乎忘了上次跟楊震通電話是哪年哪月,隻記得最後那次,孩子在電話裡問“爸你什麼時候回家”。
他當時正忙著部署演習,隻讓人帶了句話,“忙完就回”,然後……就再也沒然後了。
“馬上向總部請示。”他猛地回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需要回這個電話。”
“是!”通訊員轉身就跑,軍靴踩在凍土上發出“咚咚”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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