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看守所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帶著鐵鏽味的風卷著塵土掠過耳廓。
錢多多站在門內,看了眼腕上的表——下午兩點,正是監區裡最安靜的時段。
王所長從分局回來後,就像揣了隻兔子,在辦公室裡轉了三圈。
桌上的搪瓷缸子被他摩挲得發亮,心裏反覆掂量著分局會給自己什麼樣的處分。
聽見傳達室說“分局來人了”,他幾乎是彈起來的,一路小跑著迎出來,臉上堆著比三伏天還熱的笑。
可看清來人是錢多多時,他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又更熱絡了。
雖說這小子在分局裏不算最起眼的,但能被楊震親自派來,分量絕不能輕看。
宰相門前七品官,這話在心裏轉了個圈。
王所長的腰彎得更低了:“是小王啊!稀客稀客!今天來是……”
錢多多沒多寒暄,從隨身的黑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到他麵前。
檔案右上角蓋著分局的紅章,審批人那一欄是楊震龍飛鳳舞的簽名。
“我來調查嶽正剛的死因。”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王所長的眼神閃了閃,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立刻擺出十二分的配合:“應該的應該的!
你想怎麼查?去監區看看?
還是調屍檢報告?或是找當時的值班警員問話?我全程陪著!”
錢多多笑了笑,眼角的弧度很淡:“不急。
我還沒來過看守所,王所長能不能陪我在監區逛逛?”
王所長在心裏暗忖:終究是年輕,把這地方當公園了。
他嘴上卻應得飛快:“沒問題!我給你當嚮導!”
隻是眼角的餘光掃過錢多多時,沒留意他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夾克,領口係得嚴實,連半點警服的影子都沒有。
到了監區入口,錢多多忽然停下腳步,側身對王所長說:“王所要是忙,就先去忙吧。
不用特意陪我,找個同誌帶我轉一圈就行。”
王所長正愁沒藉口脫身,聞言立刻道:“那怎麼行……”
嘴上客氣著,身體卻誠實地朝辦公室的方向偏了偏。
“真不用。”錢多多的語氣很淡,卻透著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勁,“我就是隨便看看。”
王所長這才咂摸出點意思——這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心裏咯噔一下,趕緊喊來不遠處正在整理台賬的小吳:“小吳!過來!”
小吳是個剛入職半年的年輕警員,聽見招呼立刻跑過來,啪地敬了個禮:“所長!”
王所長指了指錢多多,話到嘴邊又被錢多多打斷:“我就是來參觀學習的,麻煩同誌帶個路。”
王所長趕緊接話:“帶這位……先生在監區裡轉轉,仔細點。
他有什麼要求,你都盡量滿足!”
王所長特意把“先生”兩個字咬得輕,暗示小吳別多問。
“是!”小吳雖然納悶——這人穿著便服,看著不像領導,也不像律師,怎麼會來監區參觀?
但所長的命令不敢違抗,立刻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走。”
錢多多衝王所長點了點頭,跟著小吳往裏走。
背後傳來王所長匆匆離開的腳步聲,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卻銳利起來。
監區的走廊狹長,牆壁是刷得發白的水泥,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鐵窗,窗後偶爾閃過囚犯麻木的臉。
小吳一邊走一邊介紹:“這邊是普通監室,一共十二間,每間住六到八人……”
錢多多沒怎麼聽,目光卻像探照燈,掃過牆角的監控探頭,掠過鐵門的鎖芯,甚至留意到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消防門——門軸上積著層薄灰,顯然很久沒開過。
“嶽正剛生前住哪間?”他忽然問。
小吳愣了一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單獨監室:“最裏麵那間,他是重犯,單獨關押。”
錢多多的腳步頓在那扇門前,鐵門上的觀察窗矇著層霧。
他沒說話,隻是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彷彿想透過冰冷的鐵,看到些什麼。
風從走廊另一頭吹過來,帶著監區特有的、混合著汗味和消毒水的氣息。
小吳站在旁邊,看著這位“神秘訪客”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人雖然年輕,身上那股沉得住氣的勁兒,倒有點像傳說中的楊震。
錢多多抬手,輕輕碰了碰鐵門的欄杆。
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更確定了——楊震派他來,要查的絕不止一份屍檢報告那麼簡單。
這監區裡藏著的東西,得用點心,才能挖出來。
錢多多的目光掃過單獨監室的鐵床,牆上的劃痕,還有牆角那隻倒扣的塑料碗,語氣聽著像閑聊:“嶽正剛的體檢報告顯示身體沒大礙,怎麼說死就死了?”
小吳撓了撓頭,聲音壓得很低:“誰知道呢。
巡邏的同事發現時,人都涼透了,估計頭天晚上就出事了。”
“現場沒被動過?”錢多多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裏擺著個空水杯,杯口結著層薄垢。
“沒動過。”小吳趕緊說,“發現人沒氣了,立刻就封了現場,連那杯水都沒敢碰。”
錢多多點點頭,指了指門鎖:“開門,我進去看看。”
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輕響,鐵門帶著鐵鏽摩擦的澀感緩緩開啟。
錢多多邁步進去,腳步很輕,像在勘察犯罪現場——他彎腰看了看床底,指尖拂過牆壁上深淺不一的刻痕,最後停在床頭櫃前。
那裏放著個白色藥瓶,標籤被磨得模糊,隱約能看清“降壓藥”三個字。
錢多多拿起藥瓶晃了晃,裏麵的藥片撞出細碎的聲響。
他轉身時,正好對上小吳好奇的目光,便隨手將藥瓶放回原位,手指卻在袖口下飛快一撚——一片白色藥片已被他攥在掌心,順勢揣進了褲兜。
“沒什麼特別的。”他直起身,語氣平淡,“對了,高立偉關在哪?”
小吳指了指隔壁:“就在隔壁,跟嶽正剛一樣,單獨關押。”
高立偉的監室門沒關嚴,錢多多推開門時,男人正背對著門口坐著,望著鐵窗外麵的一小塊天空。
聽見動靜,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想像中的頹敗,眼神甚至還帶著點審視的銳利。
“高局,這兒的日子過得怎麼樣?”錢多多靠在門框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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