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雨季來得又猛又急,雨林裡的濕氣像黏膩的蛛網,裹得人喘不過氣。
獨眼龍靠在竹樓的欄杆上,空蕩蕩的左眼眶罩著塊黑布,右手把玩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開山刀,刀刃映出他眼底的煩躁。
樓下,瘦猴正蹲在泥地裡用樹枝劃拉,嘴裏念念有詞。
“老大,這都第七天了。”瘦猴猛地把樹枝一摔,泥點濺了滿臉,“那蠍子不會是把咱們賣了吧?
當初背叛高老闆,弟兄們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他要是敢耍咱們……”
“閉嘴。”獨眼龍的聲音像淬了冰,開山刀在掌心轉了個圈,“蠍子在道上混了十年,比咱們懂規矩。
急什麼?”
他往竹樓外瞥了眼,雨林深處的霧靄像化不開的墨,隱約能聽見毒蟲的嘶鳴。
“真等不到訊息,咱們就去緬北找羅老闆。”獨眼龍用刀背敲了敲欄杆,“雖然掙得少點,但至少能活著。”
瘦猴悻悻地閉了嘴,蹲回地上繼續劃拉——他知道老大說得對,背叛高立偉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沒了回頭路。
另一邊的製毒窩點藏在溶洞深處,發電機的嗡鳴震得岩壁發顫。
蠍子戴著橡膠手套,手裏捏著支玻璃吸管,正往燒杯裡滴加透明液體。
燒杯底下的酒精燈藍焰跳動,把他臉上的刀疤映得忽明忽暗。
楚硯站在他身後,白大褂的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她手裏捧著個筆記本,鉛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著,眼神專註得像在解剖台上觀察標本。
“麻黃素晶體五十克,乙醚三百毫升,比例1:6。”
蠍子的聲音透過防毒麵具傳出來,有些悶,“溫度控製在65度,超過三度就會炸。”
他往燒杯裡丟了塊白色晶體,液體瞬間泛起渾濁的泡沫。
“看清楚了。”蠍子側過身讓楚硯看得更清楚,“泡沫變成乳白時加甲苯,動作要穩,手抖一下就得重來。”
楚硯的目光落在燒杯裡翻滾的泡沫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筆記本:“為什麼不用丙酮代替甲苯?成本能降三成。”
蠍子愣了愣,隨即低笑出聲,麵具下的眼睛亮了亮:“你倒是敢想。
丙酮揮發性強,跟麻黃素反應會產生氰化物,你想讓整個溶洞的人都中毒?”
“我算過比例。”楚硯翻開筆記本,上麵列著密密麻麻的公式,“丙酮減半,加十毫升乙醇中和,反應時間延長二十分鐘,能避開氰化物峰值。”
蠍子盯著他的公式看了半晌,忽然關掉酒精燈:“你來試試。”
楚硯沒猶豫,戴上手套接過吸管。
他的動作比蠍子慢,卻穩得驚人,往燒杯裡滴加液體時,手腕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當乳白泡沫泛起時,他精準地倒入減半的丙酮和乙醇,燒杯裡的液體果然沒出現異常反應,隻是顏色比蠍子做的深了些。
“純度降了五個百分點。”蠍子用儀器測了測,語氣裏帶著點意外,“但第一次做成這樣,不錯。”
楚硯放下吸管,擦了擦濺在手套上的液體:“下次能控製在三個點以內。”
“不急。”蠍子摘下防毒麵具,露出下巴上那道猙獰的疤,“這行當,慢就是快。”
他往溶洞深處瞥了眼,那裏堆著成箱的前體化學品,“明天教你提純,用層析法,比你在書上看的複雜。”
楚硯點頭,合上筆記本時,指尖在“層析法”三個字上頓了頓。
溶洞的陰影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沒人看得清他眼底藏著的東西——是對毒物的冷靜,還是對這攤汙泥的厭惡。
發電機的嗡鳴還在繼續,燒杯裡的液體漸漸沉澱出淡黃色晶體,像淬了毒的珍珠。
蠍子看著楚硯記錄資料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見過的所有毒販都可怕。
他太冷靜,太聰明,像條藏在水裏的蛇,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亮出獠牙。
而楚硯的鉛筆在紙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在給這個罪惡的窩點,悄悄倒計時。
溶洞深處的發電機震得岩壁嗡嗡作響,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混著潮濕的黴味,在空氣裡瀰漫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粘稠。
楚硯正專註地往燒杯裡滴加乙醚,骨節分明的手指穩得像嵌在桌麵的鐵鉗。
蠍子就坐在對麵的摺疊椅上,指尖轉著枚黃銅打火機,目光落在他的動作上,帶著審視,也藏著幾分認可。
“哢嗒”一聲,打火機打著又熄滅,蠍子的聲音在溶洞裏格外清晰:“手法再快半秒,能避開晶體氧化的臨界點。”
楚硯沒抬頭,隻是微調了吸管角度:“穩比快重要,蠍爺說的對。”
蠍子低笑一聲,剛要再說點什麼,洞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絡腮鬍掀著簾子走進來,褲腳沾著雨林的黑泥:“蠍爺。”
“說。”蠍子沒起身,視線仍鎖在楚硯手裏的燒杯上。
“派去國內的人傳信了。”絡腮鬍往楚硯那邊瞥了眼,見蠍子沒避諱,便繼續道,“獨眼龍那夥人沒說謊,雲安醫院確實在幹人體器官的勾當。
隻是……咱們接不了這茬了。”
“嗯?”蠍子終於抬眼,打火機在掌心轉了個圈,“出什麼事了?”
“高立偉栽了。”絡腮鬍聲音壓低,“還有雲安醫院的唐雲安,一起被抓了。
抓他們的是個叫楊震的副局長,手段挺硬,不僅端了醫院窩點,還牽出不少人。
現在高立偉判了死刑,雲安醫院也封了。”
“嘩啦——”楚硯手裏的吸管猛地一抖,幾滴乙醚濺在實驗台上,冒著白汽蝕出細小的坑窪。
他猛地回神,臉色泛白,慌忙用酒精棉擦拭:“蠍爺,對不起,浪費材料了。”
蠍子的目光在他緊繃的側臉上頓了頓,沒追問,隻淡淡道:“無妨。
做這行,心不能亂。你火候還差得遠。”
他轉向絡腮鬍,“高立偉判了死刑?”
“是,數罪併罰,槍決日期都定了。”絡腮鬍點頭,“獨眼龍他們的情報,雖說不假,但現在人沒了,渠道也斷了,留著他們……”
“你覺得呢?”蠍子突然打斷,目光轉向楚硯,帶著漫不經心的試探,“這些人還有留著的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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