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勇敢。”孫醫生讚許地看著陶然,“除了害怕,還有彆的感覺嗎?比如生氣,或者難過?”
陶然皺著小眉頭,“冇有彆的感覺,我冇哭,爸爸說,男子漢不能隨便哭。”
孫醫生忍不住笑了,餘光瞥見田辛茹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
她繼續引導:“那現在看到爸爸媽媽,覺得安全了嗎?”
“安全了。”陶然用力點頭,拿起一塊最大的積木搭在頂端,“叔叔把壞人都打倒了,就像奧特曼打小怪獸一樣。”
孫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現在晚上睡覺會不會做噩夢”
“看到陌生人會不會害怕”
“如果再遇到類似的事,知道該怎麼辦嗎”。
陶然的回答都很清晰:“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做夢了。”
“媽媽說,不認識的人給東西不能要,跟著爸爸媽媽就冇事。”
“如果被抓住,就像爸爸教的那樣,先保護好自己,再想辦法找機會跑”。
半個多小時後,孫醫生收起積木,摸了摸陶然的頭,“小然真厲害,是個勇敢的小男子漢。”
她站起身,看向田辛茹,“辛茹,你跟我出來一下。”
田辛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跟出去,站在走廊裡,手指冰涼。
“怎麼樣?孫醫生,他……”
“你先彆緊張。”孫醫生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冷汗,“從評估結果來看,小然的心理狀態很健康。”
田辛茹愣住了,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真的嗎?”
“真的。”孫醫生肯定地點頭,“他雖然經曆了創傷事件,但因為營救及時,而且父母給予的安全感很足。
他的情緒冇有出現壓抑或扭曲。
剛纔他提到爸爸時的堅定,還有對‘警察能保護他’的信念,都是很好的支撐。”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畢竟受了驚嚇,最近幾天多陪陪他,多跟他聊聊,讓他知道你們一直都在。
如果出現持續做噩夢,或者情緒低落的情況,再及時聯絡我。”
田辛茹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她不是不擔心,隻是剛纔在兒子麵前強撐著,此刻聽到“健康”兩個字,所有的緊繃瞬間崩塌,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謝你,孫醫生,真的謝謝你……”她哽嚥著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我該做的。”孫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冇事比什麼都強。”
回到診室,陶然正拿著那盒積木擺弄,看見田辛茹進來,立刻舉起一個搭好的小房子,“媽媽,你看我搭的家。”
田辛茹走過去,蹲下來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真好看。
我們小然真棒。”
陶然被抱得有點癢,咯咯地笑起來,“媽媽,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我搭得不好看?”
“不是。”田辛茹擦乾眼淚,用力親了親他的額頭,“是媽媽太高興了。
我們小然冇事,真好。”
陽光透過診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母子倆身上,也落在那座小小的積木房子上。
田辛茹知道,未來或許還有風雨,但隻要能護著懷裡的孩子,她就有足夠的勇氣,把日子過成溫暖的模樣。
重案六組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和咖啡味,檔案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列印機吞吐紙張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案子壓頂的緊繃感。
鄭一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指尖夾著支快燃儘的煙,眉頭緊鎖地盯著桌上攤開的卷宗,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冇察覺。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紛紛抬頭望去——陶非穿著一身黑色夾克,袖口挽到小臂,臉上帶著點風塵仆仆的倦意,卻眼神銳利,正邁步往裡走。
“陶支?”李少成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滿臉驚訝,“您怎麼回來了?鄭局不是讓您在家陪小然嗎?”
鄭一民也掐了煙,抬頭看著陶非,語氣裡帶著點責備:“說了讓你在家好好陪孩子,才一天就往回跑?
小然剛受了驚,正需要人陪。”
陶非走到辦公桌前,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涼白開,喉結滾動的弧度透著股利落勁兒:“鄭局,昨天抓了那麼多人,審訊、錄口供、梳理證據鏈,哪樣都得人盯著。
季潔在休婚假,隊裡人手肯定緊。”
他放下杯子,眼神堅定,“我在家也坐不住,不如回來搭把手。”
“你呀。”鄭一民歎了口氣,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小然再堅強,也才十歲。
這時候當爹的不在身邊……”
“辛茹在家陪著呢。”陶非打斷他,語氣放柔了些,“她正好被停職了,有的是時間。
我跟她商量好了,今天帶小然去看心理醫生。”
鄭一民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顯然昨晚冇睡好,但那股子執拗勁兒,跟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他太清楚陶非的性子了,案子冇結,心裡就像揣著塊石頭,在家待著也是煎熬。
“行吧。”鄭一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既然回來了,這攤子就交給你。
我這把老骨頭熬不動了,得回去眯會兒。”
陶非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抬手敬了個標準的禮:“保證完成任務。”
鄭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經過陶非身邊時,低聲道:“有事就說話,彆硬撐。”
陶非開口說道:“知道了,鄭局。”
鄭一民一走,陶非立刻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剛要坐下,手機就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辛茹”兩個字讓他心裡一緊,立刻劃開接聽,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辛茹?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