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的江景公寓裡,落地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邢立龍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螢幕上“老爺子”三個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冒汗。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聲音劈了個叉:“老,老爺子!出事了!徐坤被抓了!”
聽筒那頭先是一陣死寂,隨即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搪瓷杯從床頭櫃砸到地上,緊接著是蒼老的怒吼,震得邢立龍耳膜發疼:“你說什麼?徐坤?誰他媽敢動他?”
邢立龍的喉結劇烈滾動,後背的冷汗順著襯衫往下淌,浸濕了皮帶扣:“是……是京市來的,一個叫楊震的副局長。
他命人直接衝進會議室抓的人。”
“放屁!”老頭子的聲音裡裹著怒火,幾乎要從聽筒裡噴出來,“徐坤是政法委書記!
統管整個南京公安係統!一個京市的副局長?他算個什麼東西!”
“是真的,老爺子。”邢立龍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他瞥了眼茶幾上剛收到的照片——徐坤戴著手銬被押進警車,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亂成一團,“我讓底下人盯著呢,人已經關進市局審訊室了,連他秘書都被帶走了。”
電話那頭突然冇了聲,隻有粗重的喘息,像頭被激怒的老熊在原地踱步。
過了足足一分鐘,才傳來壓抑到極致的質問:“因為什麼?他到底露了什麼破綻?”
“人口拐賣的案子。”邢立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前幾天他急了,親自給王鬆林打電話,讓放了那幾個販子,還威脅說要扒人家的警服……估計是被錄下來了。”
“蠢貨!”老頭子突然爆喝一聲,邢立龍甚至能想象到他攥緊柺杖的樣子,“我怎麼跟他說的?
讓他藏著掖著!他偏要跳出來當出頭鳥!現在好了,把自己摺進去了!”
邢立龍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他跟著老爺子十年,知道這人最恨的就是“失控”。
當年有個專案經理走漏了風聲,第二天就“意外”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
“現在怎麼辦?”邢立龍的聲音帶著哭腔,“徐坤知道的太多了,萬一他……”
“救不了。”老爺子打斷他,語氣冷得像冰,“他在這條船上混了這麼久,該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得爛在肚子裡。
咱們現在一動,就是給楊震送證據。”
邢立龍愣住了:“就……就看著他被審?”
“看著?”老爺子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淬著毒,“你馬上給我查楊震的底細!
他一個京市副局長,敢跑到江蘇來掀桌子,背後冇人撐著?
我不信!查清楚他的後台是誰,查清楚他手裡到底有多少牌!”
“是!我這就去查!”邢立龍連忙應著,手指已經在通訊錄裡翻出私家偵探的號碼,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查仔細點。”老爺子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股陰狠,“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扒出來!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楊震今天穿的什麼顏色的內褲!”
電話“啪”地掛了。
邢立龍握著發燙的手機,癱坐在沙發上,後背的襯衫能擰出水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劈啪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拍門。
而百公裡外的老宅裡,老爺子掛了電話,將手機狠狠砸在梨花木書桌上。
清代的青瓷筆洗被震得翻倒,墨汁潑在攤開的《資治通鑒》上,暈開一片漆黑。
他拄著龍頭柺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被風雪折斷的芭蕉葉,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在江蘇這塊地盤上,他從挑貨郎混到如今手眼通天,四十年裡,什麼風浪冇見過?
可徐坤被抓,像把鑰匙,突然捅開了他最隱秘的恐懼。
“楊震……”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柺杖在地板上狠狠一戳,“哢”的一聲,堅硬的紅木地板被戳出個淺坑。
“神擋殺神,佛擋弑佛。”他對著漆黑的雨夜低語,聲音裡帶著血腥味,“你敢壞我的事,就把命留在江蘇吧。”
雪還在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北京市廳辦公大樓的頂層,夜燈慘白地照著走廊。
華副廳長辦公室的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月光都漏不進來。
他捏著那份名單的手指泛白,紙頁上“苗國平”“遲先金”“靳新領”這些名字被紅筆圈著,像一個個索命的符咒。
指尖在“苗國平”三個字上重重一戳,華副廳長閉了眼。
這人是他一手提拔的,當年在基層時,給自己遞了第一筆“孝敬”時,手還抖得像篩糠。
如今倒是成了氣候,卻在這節骨眼上翻了船。
他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冇發出一點聲。
走到門後聽了聽,走廊裡隻有值班,巡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回辦公桌前,他從抽屜最深處摸出個黑色手機——機身冇有任何標誌,像塊啞鐵。
點開通訊錄,隻有一個聯絡人:“老頭子”。
撥號的手頓了頓,窗外的風捲著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像有人在門外磨牙。
電話接通時,聽筒裡傳來老頭子沙啞的聲音:“什麼事?”
華副廳長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這麼晚打擾您,實在抱歉……但這邊的情況,怕是得跟您通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