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的不是你不做警察了。”田辛茹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人安心,“我慌的是你會後悔。
你每次穿上警服時,眼裡的光都不一樣,那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勁兒。
你以為小然為什麼總跟同學說‘我爸是刑警’?
他不是覺得威風,是覺得你在做對的事。”
陶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被田辛茹按住了。
“我在醫院見多了生死,比誰都明白,總得有人站出來擋在前麵。”她的指尖劃過他警服上的鈕釦,那冰涼的金屬帶著種滾燙的重量,“你守著這座城,我守著這個家。
小然看著我們守著的東西長大——這就是傳承,對不對?”
陶非猛地攥緊了她的手,指節泛白。
他想起剛入警時,老所長拍著他的肩膀說“警服重千斤,一分是布,九分是命”;
想起第一次抓逃犯,戰友替他擋了一棍,笑著說“你還年輕,得把這衣服穿得更久些”;
想起陶然六歲時,指著他的警號問“爸爸,這串數字是不是
superhero(超級英雄)的密碼”。
“辛茹。”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這衣服,我穿得住。”
“我知道。”田辛茹笑了,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但你得答應我,每次出任務前,都好好看看這警號——上麵不僅刻著你的職責,還有我和小然的牽掛。”
陶非重重點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像在迴應著什麼。
“你知道嗎?”田辛茹突然湊近了些,聲音帶著點調皮,“今天小然跟我說,他長大也要穿警服,還要比你多拿三枚功勳章。”
陶非忍不住笑出聲,低頭看了眼熟睡的兒子,小傢夥似乎夢到了開心事,小嘴角又翹了翹。
他輕輕在兒子額頭印下一個吻,又轉頭吻了吻田辛茹的唇角。
“好啊。”他低聲說,像是對著黑夜承諾,“那我就多熬幾年,等他入隊時,我親手把我的警號交給他。”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淌進來,在被子上織出一片銀輝。
陶然翻了個身,正好窩在父母中間,呼吸均勻得像首小詩。
陶非和田辛茹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握著彼此的手,聽著身邊孩子的呼吸聲,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警笛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在訴說著千萬個警察家庭的日常:
有人守護萬家燈火,就有人守護守護燈火的人。
這警服的重量,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扛。
金水灣彆墅的落地窗外,京市的霓虹在湖麵投下碎金般的光,卻照不透彆墅裡那層沉沉的陰霾。
顧明遠坐在紫檀木沙發上,指尖夾著的雪茄燃到了儘頭,灰落在昂貴的羊絨地毯上。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盯著電視螢幕上滾動的新聞——“警方破獲特大走私販毒案,抓獲涉案人員xx名,其中公職人員xx名”。
“嗬。”他冷笑一聲,將菸蒂摁進水晶菸灰缸,發出“滋”的輕響。
遲先金還是栽了,連帶著政法係統那幾個“自己人”也折了進去。
他早料到遲先金野心太大容易翻車,當初對方拉他入夥時,他就用“時機未到”搪塞了過去。
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顧書記,茶涼了,我再給您換一杯?”薔薇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白色絲綢睡裙襯得她麵板像玉,眼神卻像蒙著層霧,看不透情緒。
顧明遠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遊移片刻,帶著審視的玩味:“今天訊息看了?”
“看了點。”薔薇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牙簽插著的草莓紅得像血,“遲總……出事了?”
“咎由自取。”顧明遠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做生意不懂收斂,還想把手伸進警界,不栽纔怪。”
他放下茶杯,突然笑了,“不過這倒省了我不少事,他手裡那幾塊地,正好可以順理成章收過來。”
薔薇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厭惡。
她早知道這老狐狸的德性,看似置身事外,實則早就布好了局,隻等遲先金倒台,好坐收漁利。
如果當初他肯伸手幫遲先金一把,哪怕隻是說句話,遲先金也未必會敗得這麼快——可那樣的話,他自己恐怕也會被拖下水,她或許就能趁機脫身了。
可惜,顧明遠太精了,精得像隻千年狐狸,永遠把自己的尾巴藏得嚴嚴實實。
“顧書記英明。”薔薇拿起一顆草莓遞到他嘴邊,聲音柔得像水,“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還有醉蟹,要不要現在熱一下?”
顧明遠咬過草莓,舌尖有意無意掃過她的指尖,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僵硬,笑得更得意了:“好啊,今天心情好,陪我喝兩杯。”
餐廳的水晶燈亮得晃眼,顧明遠喝得滿麵紅光,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如何“運籌帷幄”,如何在這場風波裡全身而退。
薔薇坐在對麵,小口抿著紅酒,味同嚼蠟。
她看著顧明遠油光滿麵的臉,聽著他吹噓自己和某位領導的“私交”,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這就是一個踩著彆人屍骨往上爬的蛀蟲。
可她不能動,不能急,隻能像株菟絲子,看似柔順地纏在他身上,等著咬斷他脖頸的機會。
晚飯後,薔薇收拾碗筷,廚房的水龍頭嘩嘩流著水,她卻盯著泡沫裡的油膩發呆。
顧明遠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從背後一把抱住她,酒氣混著雪茄味撲麵而來,讓她幾欲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