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還慘!”錢多多哀嚎著,“他老人家淩晨三點還發訊息問我公式,我這兩天加起來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季潔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錢多多這才注意到她,眼睛一亮:“季警官也在!您恢複得怎麼樣?”
“好多了。”季潔輕聲迴應,聲音還有點啞。
“楊局您有事儘管忙。”錢多多立刻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保證,“我在這兒陪季警官,保證讓她喝上最暖的茶,看最新的報紙!”
隻要不用去麵對鄭局,讓他乾什麼都樂意。
楊震笑著叮囑季潔:“我去張局那兒一趟,很快回來。
桌上有你愛吃的橘子,讓小錢給你剝。”
“知道了。”季潔揮揮手,看著他轉身出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就冇停下來過。
錢多多手腳麻利地倒了杯溫水遞過來,眼睛偷偷瞟著季潔——都說季警官破案時像把出鞘的刀,此刻坐在沙發上,陽光落在她臉上,卻溫柔得像幅畫。
他忽然覺得,跟著楊局,真是太好了!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走廊裡,楊震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季潔端著水杯,看著窗外的春光,心裡暖融融的。
原來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地護著,是這麼踏實的感覺。
會議室的木門被推開時,裡麵的空氣正像凝固的蠟。
長條會議桌兩旁坐著的人,背都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這兩天的早會,張局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誰也不敢觸黴頭。
鄭一民坐在左手邊第二個位置,麵前攤著個磨得發亮的筆記本,上麵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張局剛誇完他經偵那邊的賬目梳理得漂亮。
他就立刻欠了欠身子,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張局過獎了。
我剛到經偵,好多流程還不熟,多虧了隊裡的老同事帶。
咱們都是為了案子,談不上誰功勞大,還得靠大夥兒同心協力。”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麵。
坐在對麵的幾個老油條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他們昨天還在茶水間嘀咕鄭一民“搶風頭”,此刻聽著這話,臉頰都有點發燙。
辦公室坐久了,勾心鬥角的套路練得熟,倒把“初心”這兩個字忘得差不多了。
張局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當初把鄭一民從刑偵調到經偵,就是想讓這條“鯰魚”攪活死水,看來是成了。
“哐當”一聲,楊震推門進來,警服外套的下襬還帶著點風。
他掃了眼滿屋子的人,徑直走到鄭一民旁邊,扯過椅子坐下,動作利落得像在案發現場搶占有利地形。
“你可算回來了。”鄭一民側過頭,壓低聲音笑罵,“這兩天刑偵的活兒全壓我身上,光卷宗就看了半人高,覺都冇睡夠。”
楊震挑眉,往椅背上一靠:“謝了,剩下的我接手。”
張局敲了敲桌麵,搪瓷缸在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人齊了,開會。”
他翻開麵前的檔案夾,第一頁是省廳剛下發的紅頭檔案,標題加粗——《關於深化公安隊伍教育整頓強化內部監督管理的通知》。
“先傳達省廳指示。”張局的聲音沉了下來,“近期全省範圍內開展專項教育整頓,重點抓三個方麵:一是規範執法流程,尤其是涉案財物管理,必須全程留痕,誰經手誰負責;
二是強化內部監督,紀檢部門會聯合督查組,對近三年的信訪案件回頭看,發現徇私枉法的,三年從嚴處理;
三是實戰練兵,下季度組織跨部門反恐演練,刑偵、經偵、特警聯動,誰也彆想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高立偉的案子就是警鐘。
一個財政局局長,能把二十年前的命案壓到現在,背後少不了內外勾結。
咱們是警察,拿的是納稅人的錢,護的是老百姓的命。
要是連自己人都管不住,還談什麼保一方平安?”
提到高立偉,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凝重了。
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筆,有人低頭看著桌麵,誰都清楚,這案子撕開的口子,遠比表麵看到的要大。
“鄭一民同誌這次做得不錯。”張局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經偵在他帶領下,幾天就理清了高立偉的資金鍊,為刑偵固定證據爭取了時間。
楊震,你帶的六組也頂住了壓力,從線索中斷到重新突破,冇掉鏈子。”
掌聲響起來時,鄭一民和楊震都隻是微微點頭。
楊震想起季潔後身上的傷,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叩——這掌聲裡,藏著多少人的血汗,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但彆光盯著鮮花掌聲。”張局的聲音陡然提高,“禁毒支隊犧牲的小林,才二十四歲,追悼會上他母親哭暈過去三次。
還有前年反恐犧牲的老王,女兒才上小學……
還有技術科,監聽組的小李……”
張局的聲音低了下去,“這些犧牲,是為了讓咱們警醒,不是讓咱們躺在功勞簿上享福。”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高立偉能鑽空子,說明咱們內部還有漏洞。”張局合上檔案夾,“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從下週開始,全域性開展思想學習,每週三下午閉館學習,誰也不許請假。”
他看向楊震:“這事由你牽頭。
你在一線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懂什麼是警察的本分。
抽時間給大夥兒上堂課,講講初心,講講擔當。”
楊震坐直了身子,抬手敬了個禮:“是。”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的警號上投下斑駁的影。
在座的人心裡都清楚,這場學習,不是走形式——是該好好醒醒了,想想自己當初為什麼穿這身警服,為什麼要舉起右拳宣誓。
散會時,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格外整齊。
鄭一民拍了拍楊震的肩膀:“講課的時候叫上我,我也聽聽。”
楊震笑了:“老鄭,這是給我捧場?”
“是給初心捧場。”鄭一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分量。
走廊裡,腳步聲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冇了往日的鬆弛。
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這場風暴的起點,是為了找回那些不該被遺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