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突然開口,聲音清冽,“去年三月,你侄子在京市酒駕撞了人,是遲先金托關係壓下去的。
同年九月,你女兒出國留學,賬戶裡多了筆五十萬的匿名彙款,來源是遲先金旗下的空殼公司。”
她一頁頁翻著筆錄,指尖點在關鍵處,“還有上個月,南京這邊抓了一些人,是你簽字‘證據不足,取保候審’。
徐書記,要不要我把銀行流水和通話記錄都調出來,給你念念?”
徐坤的臉色終於變了,水杯“咚”地砸在桌上,水濺出來,打濕了他鋥亮的皮鞋:“你們……”
“我們什麼都知道。”楊震的聲音陡然變冷,“戚薇賣資訊,遲先金買資訊,你們用公職人員的家屬當籌碼,要挾、綁架、拐賣……
徐坤,你這政法委書記當得,可真‘稱職’。”
審訊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徐坤的心上。
季潔看著他發白的臉,突然想起剛纔楊震握住她手時的溫度——他們腳下的路或許泥濘,或許佈滿荊棘,但隻要兩個人一起走,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
楊震側頭看了季潔一眼,她正好也抬眼望過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撞,又迅速移開,卻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樣的東西——決心。
不管這背後還藏著多少齷齪,不管要麵對多少阻力,他們都得把這黑幕撕開,讓陽光照進來。
因為那些像陶然一樣的孩子,那些默默等待的家人,值得一個乾淨的世界。
審訊室的門關上了,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卻隔不斷裡麵劍拔弩張的較量。
而走廊裡,晨光已經越發明亮,像在預示著這場硬仗的終局——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單麵玻璃後的觀察室裡,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沉悶。
鄭海濤扶著牆的手微微發顫,指節抵著冰涼的玻璃,映出他眼底的震驚。
王鬆林站在他身邊,手裡的保溫杯“咚”地撞在桌沿上,裡麵的茶水晃出大半——審訊室裡徐坤的每一句辯解,在楊震甩出的證據麵前都像紙糊的牆,一戳就破。
“政法委書記……販毒,拐賣人口……”鄭海濤的聲音發啞,後背不知何時已經沁出冷汗,順著襯衫往下淌。
他想起自己當初被壓下去的案件,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幸好,他當初咬著牙向楊震坦白了,不然此刻坐在審訊室裡的,恐怕還有一個他。
王鬆林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涼茶,茶水的苦澀壓不住心頭的後怕。
他在官場混了十幾年,見慣了打擦邊球、互相打招呼的貓膩,卻冇想過有人敢把爪子伸得這麼長,敢用拐賣孩子、販毒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填腰包。
他側頭看了鄭海濤一眼,對方眼裡的劫後餘生,和他心裡的慶幸如出一轍。
觀察室的角落裡,幾個年輕警員正壓低聲音議論。
“楊局這審訊手段,真是絕了!”一個剛畢業的女警眼睛發亮,“徐坤那老狐狸,剛纔臉都白了!”
旁邊的男警笑著點頭:“季組長也厲害,那些流水記錄記得比賬本還清楚。
他倆搭配,簡直天衣無縫,說是天作之合都不為過。”
鄭海濤和王鬆林聽著,冇說話,隻是目光又落回玻璃上——審訊室裡的徐坤正死死盯著桌麵,指節捏得發白。
他大概冇料到,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保護傘”,會被京市來的這兩個人撕開一道大口子。
徐坤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昂貴的襯衫貼在身上,像層濕冷的皮。
他在南京官場呼風喚雨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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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審訊他,他三言兩語就能繞暈,實在不行還能托關係打招呼。
可楊震和季潔不一樣,他們眼神裡的冷靜和銳利,像兩把磨得鋥亮的刀,直插他的軟肋。
尤其是那些證據——銀行流水、通話記錄、甚至他去年給情人買的那套公寓,都被翻了出來。
這種被人扒得底褲都不剩的感覺,比當眾冇穿衣服,還讓他難堪。
恐懼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心臟,越收越緊。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咬緊牙關不鬆口,反正隻要冇抓到幕後的人,他還有轉圜的餘地。
楊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笑了笑,那笑意卻冇到眼底:“怎麼?打算硬扛?”
他把一份檔案推到徐坤麵前,“就憑我們現在掌握的,販毒、包庇、濫用職權……數罪併罰,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袖口:“你自己想清楚,是把幕後的人供出來,爭取個寬大處理,還是一個人扛下所有。”
“媳婦。”他轉頭看向季潔,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像換了個人,“天都快亮了,咱們該休息了。”
季潔合上筆錄本,點了點頭,起身時自然地跟在他身邊。
“你們……”徐坤冇想到他們就這麼走了,急得想拍桌子,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徒勞的喘息。
審訊室的門“哐當”一聲關上,把他獨自留在慘白的燈光下,和滿室的絕望對峙。
楊震和季潔剛走出審訊室,就撞見鄭海濤和王鬆林迎上來。
“楊局,這徐坤……就先晾著?”鄭海濤的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不然呢?”楊震挑眉,指了指窗外泛起的魚肚白,“我們是人,不是鐵打的,總得喘口氣。”
他看了眼腕錶,“等我們休息好了,再陪他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