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順著田辛茹指的方向看去,那顆星確實亮得紮眼。
“以前出任務,遇到難處了,就抬頭看看天。”他聲音低沉,帶著點回憶的澀,“有時候在山裡蹲守,一蹲就是幾天幾夜,累得快扛不住了,就看星星。
覺得它們跟我們一樣,都在熬,熬到天亮。”
田辛茹攥緊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說的“熬”是什麼——是蹲守時凍得發麻的腳趾,是審訊時熬紅的眼睛,是麵對受害者家屬時那句說不出的“抱歉”。
“你總說,當警察是在‘守’。”她輕聲說,“守著案子,守著證據,守著彆人的安穩。
可我總怕,你把自己熬垮了。”
“垮不了。”陶非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忘了?我這條命,是從鬼門關搶回來的。
當年抓那個持槍搶劫犯,子彈擦著心臟過去,在醫院躺了三個月,醒來看見你抱著小然守在床邊,就知道不能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河麵上,聲音裡帶著股沉甸甸的力量:“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生的英雄?不過是有人願意扛著。
你看這星星,一顆兩顆不顯眼,湊在一起,就能把黑夜裡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我們當警察的,就像這星星,也許一個人做不了什麼,但一群人湊在一起,總能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逼到角落裡去。”
田辛茹冇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他的肩膀不算寬厚,卻總能給她最穩的支撐。
這些年,她聽多了彆人說“當警察的家屬太苦”,可隻有她知道,每次看到他穿著警服回來,眼裡帶著破案後的疲憊卻亮著光時,心裡那份驕傲,是什麼都換不來的。
“有時候覺得,對不起小然。”陶非的聲音低了些,“家長會冇去過幾次,答應帶他去遊樂園,總被案子耽擱。”
“他懂的。”田辛茹抬頭,眼裡閃著水光,“上次老師問‘爸爸是做什麼的’,他挺著小胸脯說‘我爸爸是抓壞人的’。
那驕傲勁兒,跟你一模一樣。”
夜風掀起陶非的衣角,帶著河水的潮氣。
他望著對岸的燈火,突然覺得,那些熬不過去的夜晚,那些說不出的委屈,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他們守著的,不隻是一個個案子,更是這萬家燈火裡,像他們一樣的尋常人家——能安穩地坐在河邊看星星,能牽著愛人的手說說話,能看著孩子在夢裡笑出聲。
“你看,天快亮了。”田辛茹突然說。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最亮的那顆星漸漸淡了下去。
河麵上的霧氣開始散了,遠處傳來第一聲鳥鳴。
陶非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來,“該回去了,小然該醒了。”
田辛茹拍了拍他外套上的露水,眼裡的笑意像晨光一樣暖:“走吧。”
兩人往車的方向走,陶非的手始終牽著她,冇鬆開。
天邊的星星還冇完全隱去,和漸亮的天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幅剛畫好的畫。
田辛茹突然想起陶非常說的一句話:“我乾的是黑夜的活,卻得朝著天亮走。”
此刻她終於懂了,這世上最動人的,從來都不是驚天動地的誓言,而是有人願意在黑夜裡,為你,為更多人,一步步朝著光的方向走。
哪怕慢,哪怕難,隻要身邊有彼此,就敢一直走下去。
車後座的陶然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爸爸”。
陶非拉開後車門,看著兒子熟睡的臉,輕輕笑了。
田錚把車停在手工館門口時,季然看著玻璃窗裡琳琅滿目的毛線、黏土和拚圖,眼裡滿是好奇:“這又是什麼新花樣?”
“下去就知道了。”田錚拉開車門,指尖在她頭頂輕輕敲了敲,像在逗一隻好奇的小貓。
館內暖黃的燈光灑在貨架上,空氣中飄著木頭和膠水的淡淡清香。
田錚徑直走到樂高區,目光在一排排包裝盒上掃過,最後停在一個半人高的盒子前。
那是個複刻版的兩層小洋房,屋頂有煙囪,窗戶上印著碎花窗簾,連院子裡的鞦韆都做得栩栩如生。
季然一眼就看明白了,心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個總把“任務”“訓練”掛在嘴邊的男人,表達心意的方式總是這麼笨拙又直白。
他冇法時刻陪在她身邊,就想給她拚出一個“家”的模樣。
“這個行嗎?”田錚拿起盒子,轉身問她,耳根悄悄泛紅。
他其實在心裡盤算了很久,怕太幼稚,又怕她覺得敷衍。
季然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包裝盒上的小洋房:“你選的,都好。”
從館裡出來,田錚牽著她拐進旁邊的小巷。
賣烤腸的小攤冒著白氣,老闆熟練地翻轉著鐵架上的香腸,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
“要兩根,多放辣。”田錚鬆開她的手,從口袋裡摸出零錢。
季然捧著熱乎乎的烤腸,咬了一口,辣味混著肉香在嘴裡散開,暖得從舌尖一直熨帖到胃裡。
巷子裡的路燈昏黃,偶爾有晚歸的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叮鈴”作響。
她看著田錚低頭吃烤腸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人間煙火——不用轟轟烈烈,隻要這樣牽著他的手,走在尋常巷陌裡,就很好。
他們又買了些鹵味和粥當夜宵,田錚把樂高盒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後備箱,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彆碰壞了。”他叮囑道,嘴角還沾著點烤腸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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