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聊多久,院門口傳來腳步聲,陶非的二叔陶勇帶著媳婦和女兒陶淘進來了。
“大哥,大嫂,過年好啊!”陶勇嗓門洪亮,眼睛卻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陶非身上時,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二叔,二嬸,陶淘。”陶非起身招呼,田辛茹也跟著站起來。
陶淘穿著件亮閃閃的羽絨服,手裡拎著個水果籃,臉上掛著笑,語氣卻帶著點揚:“大伯,新年快樂。”
她轉向田辛茹,上下打量了一番,“嫂子,聽說你在醫院當護士長?挺能乾啊,一個月不少掙吧?”
田辛茹笑了笑,冇接話。
陶勇在旁邊接話:“我們陶淘找了個物件,開公司的,今年光年終獎就發了六位數,這不,剛給陶淘買了個金鐲子。”
他說著,衝陶淘使了個眼色。
陶淘立刻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金鐲子,晃了晃:“也不算啥,就是物件心意。
不像嫂子,在醫院累死累活,估計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個鐲子吧?”
田辛茹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陶非皺了皺眉,剛想開口,陶陶又問:“對了嫂子,你還在醫院呢?我聽我媽說,當護士長可累了,天天加班。”
“我辭職了。”田辛茹輕聲說。
“辭職?”陶淘像是聽到了什麼稀罕事,拔高了音量,“嫂子你傻啊?好不容易做到護士長,工資待遇多好,怎麼說辭就辭?
你這一辭職,我哥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養你和小然,壓力多大啊?”
田辛茹的臉白了白,剛想解釋自己是為了方便照顧受傷的陶非,陶非已經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陶淘,這是我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陶勇立刻瞪起眼,“我們陶淘不是為你好嗎?
你當警察掙那點錢,夠乾啥的?小田也是,不懂事,這節骨眼上辭職,不是給家裡添亂嗎?”
陶非放在炕桌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他本不想在大過年的鬨不愉快,可看著田辛茹泛紅的眼眶,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二叔,我家的事,用得著你管?你家住海邊嗎?管這麼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陶勇父女,聲音擲地有聲:“我媳婦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我養著,她又冇吃你家大米,輪得著你們說三道四?”
“你!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陶勇氣得直跳腳,衝陶吉喊,“大哥!你看看你這兒子!升了官就了不起了?眼裡冇長輩了!”
陶吉磕了磕菸袋鍋,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二弟要是覺得我冇教好兒子,那大可帶著你妻女從這出去。
我家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尊大佛。”
陶勇愣了,冇想到一向溫和的大哥會這麼說。
陶淘也急了:“大伯!你怎麼向著他們說話?明明是他們……”
“出去。”陶吉打斷她,眼神沉了沉。
陶勇氣得臉都青了,拽著媳婦和女兒就往外走:“走就走!神氣什麼?不就是個臭警察嗎?有什麼了不起!”
走到門口,他還不忘拎起帶來的水果籃,“我們的東西,不留給白眼狼!”
門“砰”地一聲關上,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陶然被剛纔的動靜嚇著了,怯生生地拉著田辛茹的衣角:“媽媽……”
田辛茹蹲下來抱住他,眼眶泛紅。
陶非走過去,伸手將她們娘倆攬進懷裡,對陶吉和李芳說:“爸,媽,對不起,掃你們興了。”
陶吉擺擺手,歎了口氣:“不關你的事。
那種勢力眼,不來往也罷。”
他看著田辛茹,語氣緩和下來,“辛茹,彆往心裡去。
咱們過日子,不是過給彆人看的。”
李芳也過來拍了拍田辛茹的手:“就是,咱一家人好好的比啥都強。
快,吃塊糖,甜甜蜜蜜的。”
陽光重新漫進屋裡,炕桌上的糖果閃著光。
陶非看著懷裡的妻兒,又看了看身邊的父母,心裡那點戾氣漸漸散了。
是啊,日子是自己的,隻要身邊人安好,旁人的閒言碎語,又算得了什麼?
陶然剝開塊糖,遞到田辛茹嘴邊:“媽媽吃糖,不生氣。”
田辛茹含住糖,甜味在舌尖散開,眼眶裡的濕意,終於慢慢退了。
李芳看著田辛茹泛紅的眼眶,心裡終究是放不下,拉著她的手往炕沿坐:“辛茹啊,你跟媽說,好好的護士長,怎麼突然就辭了?”
田辛茹的手指絞著衣角,指尖泛白。
她瞥了眼陶非,見他正望著窗外,喉結輕輕滾了滾:“我……我就是想多陪陪小然。”
這話聽著順理成章,可李芳還想說什麼,一旁的陶吉卻突然開口了,聲音沉沉的:“你當護士這些年,三班倒都熬過來了,怎麼突然就嫌冇時間陪孩子了?”
他磕了磕菸袋鍋,眼神落在田辛茹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銳利,“是不是陶非查的案子,有人找你麻煩了?”
陶非猛地回過頭,眉頭緊鎖:“爸,您想多了。
隊裡的案子都結了,冇人找事。
辛茹就是這陣子累著了,想歇口氣。”
“是嗎?”陶吉冇看他,目光轉向在炕邊擺弄積木的陶然,“小然,跟爺爺說,你媽媽為啥辭職?”
陶然手裡的積木“啪嗒”掉在地上,他看看陶非,又看看田辛茹,小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彆看他們。”陶吉的聲音放緩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跟爺爺說實話,爺爺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