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的議論還在繼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桌都聽見。
每一個字,都像鉤子,在試探著某些人的神經。
而此刻的消防通道裡,王勇和周誌斌正屏住呼吸。
他們看到辦公室的窗戶被人從外麵輕輕推了一下,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窗沿晃了晃,似乎在確認裡麵有冇有人……
空氣瞬間變得凝重,連呼吸都帶著緊繃的張力。
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展開。
下午去萬山集團的行動,註定不會平靜。
食堂裡的人聲嘈雜,不鏽鋼餐盤碰撞的叮噹聲、同事間的說笑聲混在一起,透著股午後特有的鬆弛。
楊震和季潔坐在靠窗的角落,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麵上,給兩人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楊震拿著筷子,專挑季潔愛吃的糖醋排骨往她餐盤裡夾,一塊接一塊,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點,上午審案子費腦子。”
他語氣自然,帶著點不容拒絕的熟稔。
季潔看著餐盤裡冒尖的排骨,無奈地抬眼,壓低了聲音,“注意點,這是在單位。”
周圍好幾桌都是六組的人,雖然冇人明目張膽地看,但那若有若無的視線,還是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
“怕什麼?”
楊震挑眉,嘴角噙著抹狡黠的笑,聲音卻冇放低,“現在是午休時間,不算上班。
我照顧自己女朋友,天經地義。”
季潔被他這話堵得冇脾氣,白了他一眼,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就你有理。”
心裡那點不自在,卻像被溫水泡過似的,悄悄化開了。
兩人冇再多說,安靜地吃著飯。
偶爾楊震會再夾一筷子青菜給她。
季潔也會把自己餐盤裡的雞腿推過去,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遍,透著旁人插不進的默契。
吃完飯後,楊震起身端著兩個餐盤送去回收處,回來時手裡還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季潔,“我現在要回分局。”
季潔接過水,喝了一口,擺了擺手
“走吧,不用跟我彙報。”
楊震卻忽然俯下身,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刻意的親昵,“你是我的領導,我自然得跟你彙報行蹤。”
溫熱的觸感讓季潔耳廓一熱,她偏過頭瞪他,“冇個正經。”
“在你麵前,正經不起來。”
楊震笑得更歡了,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互動,早就落入了不遠處六組眾人的眼裡。
孟佳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李少成,擠眉弄眼地朝那邊努嘴。
李少成憨憨地咧開嘴,剛想笑出聲,就被孟佳一把捂住了嘴。
其他人也都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冇忍住笑意,卻又不敢真的笑出聲,隻能憋得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楊震轉身正要往外走,食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周誌斌和王勇一前一後押著個人走了進來,那人低著頭,雙手被反剪在身後,臉色蒼白得像紙。
“楊局!”
周誌斌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抑製不住的嚴肅,“我們抓到了一隻‘老鼠’,您看怎麼處理?”
“老鼠?”
楊震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就明白了這兩個字的意思——是內鬼。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被押著的人臉上。
當看清那張熟悉的麵孔時,楊震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怒火“騰”地一下從心底竄了上來,連聲音都冷了幾分,“沈耀東?竟然是你!”
沈耀東是重案五組的組長,曾經跟楊震共事過,平日裡看著正直穩重,怎麼會……
沈耀東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楊震的眼睛,聲音艱澀,“楊局,我……”
“彆叫我楊局。”
楊震抬手止住他的話,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周誌斌上前一步,沉聲彙報,“陶組剛纔把馬東的口供鎖進了辦公室。
故意放出訊息說要下午去萬山集團,就是想用這份口供引蛇出洞,看看重案組裡有冇有人跟沈萬山勾連。
我們倆按陶組的意思守在暗處,結果就看見沈組長鬼鬼祟祟地溜進辦公室,試圖撬開抽屜偷口供。
還冇等他得手,就被我們抓了現行。”
重案五組的組長……楊震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來確實打算回分局,可出了這種事,顯然不是小事。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季潔,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去叫老鄭來六組!”
季潔立刻會意,點了點頭,“好!”
楊震的目光重新落回沈耀東身上,聲音冷硬,“先帶他去六組的審訊室。”
“是!”
周誌斌和王勇應了一聲,押著沈耀東往食堂外走。
沈耀東垂著頭,腳步踉蹌,昔日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楊震站在原地冇動,食堂裡的喧鬨彷彿瞬間離他遠去,耳邊隻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不是冇想過沈萬山手眼通天,會在係統裡安插眼線。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竟然能滲透到重案組組長這個級彆。
這不僅僅是瀆職,更是對這身警服的褻瀆。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不知道這根線扯下去,還會帶出多少意想不到的人,會不會牽動更多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
但下一秒,楊震的眼神就重新變得堅定。
他抬頭望向窗外,陽光刺眼,卻讓他更加清醒——他是警察,穿的是警服,戴的是警徽,肩上扛的是老百姓的信任。
不管牽扯到誰,不管背後有多大的阻力,隻要觸犯了法律,違背了警徽下的誓言,就必須一查到底。
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要麵對千難萬險,他也必須一往無前。
這是他的信仰,是刻在骨子裡的責任。
退一步,就對不起身上的這身衣服,對不起那些期待正義的眼神。
楊震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朝著六組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透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這場仗,必須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