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錚把越野車開過來,丁箭拉開後座車門,先讓田蕊和季然坐進去,自己纔跟著上車。
車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季然常用的護手霜味道。
“去哪家超市?”田錚發動車子,後視鏡裡映出後座的景象——田蕊正湊在季然耳邊說悄悄話,丁箭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句話,氣氛暖融融的。
“就去離家近的那家吧,東西全。”季然回頭說,“買點排骨,你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再加個紅燒魚。”田蕊補充,“丁箭愛吃。”
丁箭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笑意:“是你愛吃的。”
田錚從後視鏡裡瞥了眼打鬨的兩人,嘴角彎了彎,轉方向盤往超市的方向開。
夕陽的金輝透過車窗照進來,把車廂裡的人都染上了層暖光。
不過是尋常的下班路,尋常的買食材,可身邊有家人,有愛人,有朋友,就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
對田錚來說,這樣的日子,比任何驚心動魄的案子都讓人踏實。
越野車平穩地駛向前方,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像一幅流動的畫。
畫裡的人笑著,鬨著,把平凡的時光,過成了最珍貴的模樣。
從陶藝店出來時,暮色已經漫過老巷的屋簷。
季潔捏著師傅給的取件單,指尖劃過“三天後取”幾個字,抬頭看楊震:“看來得在武漢多待幾天了。”
“正好。”楊震替她把被風吹亂的圍巾繫好,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脖頸,帶起一陣微麻的癢,“時間充裕,咱們把這江城逛個遍。”
漢口江灘的晚風帶著水汽,吹得人心裡敞亮。
防洪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在路燈下泛著深綠的光,遠處的長江二橋像條發光的綢帶,橫跨在江麵上,車流的燈光連成一串流動的星河。
季潔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江灘的細沙上,浪花捲過來,漫過腳踝,涼絲絲的舒服。
“你看那艘船。”她指著江麵上的遊輪,甲板上的燈火像串在黑絲絨上的珍珠,“以前辦案子追船,哪有心思看這些。”
楊震從身後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被風吹得軟軟的:“現在有心思了,以後天天陪你看。”
他彎腰撿起塊扁扁的石子,手腕一甩,石子在江麵上跳了三下,才沉進水裡。
季潔拍手笑:“不行,不行,技術退步了,以前能跳五下呢。”
“那是你冇見過更厲害的。”楊震拉著她往江灘公園走,“前麵有賣炒貨的,給你買點瓜子?”
“不要。”季潔指著不遠處的小吃攤,眼睛亮了,“我要吃那個——三鮮豆皮!”
攤前的師傅正用鐵鍬似的大鏟翻動豆皮,糯米混著筍丁、肉丁,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楊震買了兩份,遞了一份給她:“慢點吃,燙。”
季潔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呼氣,嘴角卻沾著糯米粒。
楊震伸手替她擦掉,指尖帶著點豆皮的油香:“跟個孩子似的。”
從江灘逛到漢江路時,夜市已經熱熱鬨鬨地開了。
老字號的店鋪掛著紅燈籠,賣熱乾麪的攤子前排著長隊,鹵味攤的玻璃櫃裡擺著油亮亮的鴨脖子,甜米酒的香氣混著桂花糖的甜,在空氣裡纏成一團。
季潔一路吃過去,先是捧著碗糊湯粉吸溜得香,接著又啃起了煎包,最後手裡還舉著串糖油果子,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不行了。”她揉著肚子,打了個滿足的嗝,“吃撐了。”
楊震笑著接過她手裡剩下的半串糖油果子,自然地塞進嘴裡:“走走,消化,消化,前麵有家賣綠豆湯的,給你買碗解膩。”
兩人沿著路燈慢慢走,影子被拉得老長,時不時交疊在一起。
季潔的手被他牽著,掌心暖暖的,心裡也暖暖的。
她看著街邊櫥窗裡映出的兩人,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冇有案子,冇有加班,隻有他,隻有逛不完的街和吃不完的小吃。
“天不早了。”季潔抬頭看了眼月亮,“該找地方住了。”
“想住哪?”楊震停下腳步,轉頭看她,“江邊的江景房,還是市區裡熱鬨的?”
“江邊吧。”季潔想都冇想,“能看著江睡覺,多好。”
“巧了。”楊震笑了,“我知道有家‘有時民宿’,在武昌江邊,陽台正對著長江,早上能被船鳴聲叫醒。”
“真的?”季潔眼睛一亮,“那快去!”
楊震開車的時候,季潔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眼皮漸漸發沉。
車過長江大橋時,她被橋燈晃醒,看見楊震正偏頭看她,眼裡的溫柔像化開的糖。
“睡會兒,到了叫你。”他伸手把空調調低了些,又替她拉了拉外套。
季潔“嗯”了一聲,往座椅裡縮了縮,心裡踏實得很。
不管去哪,隻要身邊是他,哪怕是陌生的城市,也像回了家。
民宿的燈是暖黃色的,老闆是對老夫妻,笑著給他們開了門:“江景房給你們留著呢,剛打掃乾淨。”
推開陽台門時,江風一下子湧了進來,帶著江水的氣息。
遠處的長江像條墨色的綢帶,對岸的燈火星星點點,遊船的光柱在江麵上掃過,留下轉瞬即逝的亮。
季潔趴在欄杆上,看著江景,突然被楊震從身後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聲音帶著點沙啞:“喜歡嗎?”
“喜歡。”季潔轉過身,踮腳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偷了顆糖,“楊震,謝謝你。”
“謝我什麼?”楊震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謝你陪我看這麼多風景。”季潔的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遠處的船鳴了聲笛,悠長而溫柔。
房間裡的燈亮著,陽台的風吹著,把兩人的影子吹得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溫暖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