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座椅傳過來:“等會兒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老將出馬。”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不過說真的,你今晚可彆貪涼,私湯池邊的瓷磚滑,也彆靠近太久,小心著涼。”
“知道啦,楊管家。”季潔笑著應了,心裡卻暖烘烘的。
她知道,他嘴上說著被饞到,心裡想的全是她的身子。
車開了約莫一個小時,遠處終於出現了一片溫暖的燈火。
順著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就能看見那座“飛船”造型的民宿——黑灰色的屋頂順著山勢起伏,像艘停靠在山間的船,窗戶透出的暖光映在雪地上,溫柔得像塊融化的黃油。
“到了!”季潔推開車門,冷冽的空氣裡果然飄著淡淡的茶香,混雜著溫泉特有的硫磺味。
楊震拎著行李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蹦蹦跳跳往民宿大堂走的背影,突然覺得——就算隻能在池邊坐著看她,就算隻能替她倒杯薑茶,這趟路也走得值。
有些浪漫,從來不是兩個人一起泡溫泉看雪景,而是我知道你,不能泡,卻願意陪你,來看你想看的風景;
你明知道,我饞得慌,卻巴巴地催著我去享受,自己在旁邊笑著看。
就像此刻,茶山的雪在夜色裡泛著光,溫泉的白汽在燈光裡升騰,而他們並肩走進這溫暖的燈火裡,腳步聲落在雪地上,輕得像首關於陪伴的詩。
老北京涮肉館的門簾一掀,就裹著股熱氣撲過來。
銅鍋子已經在桌上架好,炭火“劈啪”地舔著鍋底,映得田錚和季然的臉都暖融融的。
桌上擺著剛點的菜:現切的手把羊肉透著粉紅,捲成卷的肥牛泛著油光。
還有凍豆腐、寬粉、茼蒿,旁邊小碟子裡麻醬、腐乳、韭菜花碼得整整齊齊,香油的香味混著炭火的氣息,勾得人胃裡發空。
季然用筷子撥了撥桌上的糖蒜,突然抬頭,眼裡帶著點忐忑:“阿錚,我已經見過你爸媽了,可……我還冇跟我姐說咱們的事。”
她指尖捏著筷子,輕輕晃了晃,“你說,要是我姐反對怎麼辦?她那個人,看著溫和,其實可執拗了。”
田錚正往銅鍋裡添水,聞言動作頓了頓,炭火的光在他眼裡跳躍。
他放下水壺,雙手握住季然的手,掌心的溫度熨貼著她的微涼:“然然,不管季警官同不同意,我對你的心不會變。”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砸在石板上的釘子,“隻要你不說放棄,我就永遠站在這裡,一步都不會退。”
季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卻故意逗他:“那要是我姐逼我,我真的放棄了呢?”
田錚的眼神驟然收緊,指節微微發白,卻冇有絲毫猶豫:“那我也不會放手。”
田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季警官是擔心我的職業太危險,那我……”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著,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那我就脫下這身軍裝。
回家繼承家業,守著你過日子。”
“你瘋了!”季然猛地抽回手,聲音都變了調。
她太知道這身軍裝對田錚意味著什麼——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信仰,是他從小到大的執念。
上次在部隊史館,他指著前輩的軍功章,眼裡的光比星星還亮,說“這身衣服,穿了就不想脫”。
“我冇瘋。”田錚重新握住她的手,力道卻放輕了,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軍裝是我的榮耀,但你是我的歸宿。
榮耀可以放下,歸宿不能丟。”
他笑了笑,眼裡卻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
真到了那一步,我會自己去跟季警官談,讓她知道,我能護著你,就像護著國旗一樣,拚儘全力,絕不退縮。”
季然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想起小時候,姐姐總把她護在身後,說“小然彆怕,有姐在”;
現在眼前這個男人,穿著她姐姐同樣珍視的製服,說要像護著信仰一樣護著她。
原來安全感,從不是單方麵的給予,而是有人願意為你,把最看重的東西輕輕放下,又把你捧成新的信仰。
“傻樣。”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姐纔不會那麼不講理。
她就是擔心我受委屈,隻要我告訴她,跟你在一起我很幸福,她一定會同意的。”
季然湊近了些,額頭抵著他的手背,“而且我不許你脫軍裝。
你穿著軍裝的樣子,特彆帥,特彆讓人安心。
就像……就像黑夜的路燈,亮在那兒,就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田錚的喉結滾動著,想說什麼,卻被她用手指按住嘴唇。
“為了我,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不能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季然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格外清晰,“這身軍裝,你得穿到老,就像我們……得走到老一樣。”
“好。”田錚的聲音啞得厲害,隻吐出一個字,卻重得像個誓言。
恰在這時,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吆喝著“您的肉來嘍”,把現切的羊肉往桌上一放,薄得能透光,在燈光下泛著粉紅的光暈。
“鍋開了,下肉嘍!”服務員笑著幫他們把羊肉卷倒進沸水裡,紅白相間的肉卷在翻滾的湯裡打了個滾,很快就變成了誘人的淺灰。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季然用漏勺把熟肉撈出來,往他碗裡的麻醬裡一拌,“多蘸點麻醬,他們家麻醬調得特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