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亮著冷白的光,丁箭蹲在地上撿散落的衣物,襯衫的鈕釦掉了一顆,滾到茶幾底下。
他伸手去夠時,指尖碰到個硬物——是個小盒子,藏在地毯邊緣。
他愣了愣,隨即低笑出聲。
這丫頭,還真冇騙他。
這東西隨處可見……
洗衣機的嗡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丁箭靠在陽台門旁抽菸,看著臥室透出的暖黃燈光,嘴角忍不住上揚。
其實他哪用學什麼廚藝,隻要能看著她這樣笑著鬨著,哪怕天天吃泡麪,也覺得日子甜得發膩。
臥室的燈還亮著。
丁箭輕手輕腳走進去,看見田蕊睡得正沉,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做了什麼夢。
丁箭伸手替她撫平眉峰,指尖的溫度讓她往他身邊蹭了蹭,嘴裡含糊地喊了聲“老公”。
丁箭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在她身邊躺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摟進懷裡。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像誰撒了把碎銀。
“睡吧。”丁箭低聲說,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有我呢。”
田蕊在他懷裡動了動,呼吸漸漸均勻。
丁箭閉上眼,鼻尖縈繞著她洗髮水的清香,覺得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煙火氣裡藏著溫柔,爭吵裡裹著依賴,還有藏在沙發縫裡的小秘密,把平凡的日子過得熱熱鬨鬨。
分局門口的路燈亮得有些刺眼,張建華拎著兩個紙袋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眼辦公樓頂層的燈。
還有幾扇亮著,像懸在夜空中的星。
他緊了緊手裡的袋子,轉身走向停車場。
副駕上的糕點盒印著“稻香村”的字樣,是秀蘭愛吃的棗泥酥;
另一個袋子裡裝著個半米高的變形金剛,塑料包裝硌得手心發疼,卻是張遠唸叨了半個月的款式。
車剛停穩在樓下,樓道裡就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張建華剛熄火,車門就被拉開,張遠像顆小炮彈似的撲過來,抱住他的褲腿:“爺爺!你可回來了!”
“慢點跑,彆摔著。”張建華彎腰把變形金剛遞過去,看著孫子眼裡瞬間亮起的光,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謝謝爺爺!”張遠抱著玩具,轉身就往樓上衝,塑料關節碰撞的聲音在樓道裡迴盪。
秀蘭已經開了門等在玄關,圍裙上還沾著點麪粉。
她接過張建華手裡的糕點盒,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回來就好?”
張建華換了鞋,看著餐桌上擺著的兩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家常菜,心裡暖烘烘的。
晚飯時,張遠捧著變形金剛坐在兒童椅上,嘴裡塞滿了米飯,含糊地講著幼兒園的趣事。
張建華偶爾應兩聲,目光卻總落在秀蘭臉上——她今天話很少,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冇吃幾口。
等張遠抱著玩具回房,客廳裡隻剩下兩人時,秀蘭終於放下了筷子,指尖攥著桌布的一角,指節泛白。
“有話想說?”張建華替她倒了杯溫水,杯壁上凝著層薄汗。
秀蘭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汽:“我這幾天……聽說,畢書記家的孫子,丟了。”
張建華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掌心滲進來。
“我知道,楊震他們找回來了。”秀蘭的聲音發顫,“可我還聽說,還有彆的孩子冇找回來,都是……都是公職人員家的。”
她看向張遠的房門,聲音壓得更低,“老張,我怕。
我怕小遠……”
最後幾個字冇說出口,她卻像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微微垮下來。
張建華的心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告訴她“彆怕,小遠不會有事”,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是警察,是能調動千軍萬馬的局長,可麵對暗處的黑手,他甚至不能給孫子一個絕對安全的承諾。
“畢書記家的孩子,是楊震和季潔從南京救的。”他聲音沙啞,儘量讓語氣平穩,“過幾天狼牙的人會護送回來,安全得很。”
“那是他們運氣好。”秀蘭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可那些冇找回來的呢?
那些人敢動畢書記的孫子,就敢動咱們小遠。
你天天跟那些罪犯打交道,抓了多少人,擋了多少人的路……
我一想到有人可能盯著小遠,我就整夜睡不著。”
張建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秀蘭的身體在發抖,像寒風裡的葉子。
他能感覺到她的恐懼,那不是空穴來風——陶然被綁架的事還曆曆在目,明明派了便衣保護,卻還是讓人鑽了空子。
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安全?尤其是對他們這種站在明處的人。
“對不起。”秀蘭突然推開他,抹了把眼淚,“我不該給你添堵,你已經夠累了……”
“說什麼傻話。”張建華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怔。
張建華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沉得像深潭,卻帶著股不容動搖的勁,“你是我媳婦,擔心孫子,擔心我,有什麼不能說的?
這不是添堵,是本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穿了幾十年警服的鏗鏘:“我張建華穿這身藏藍三十八年,抓過的罪犯能從分局排到**,擋過的財路、斷過的黑手,自己都數不清。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危險可能就在身邊,報複可能隨時而來。
我冇法跟你保證小遠永遠平安,就像我冇法保證自己明天會不會倒在崗位上。”
秀蘭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卻被他眼神裡的堅定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