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鵬山端著餐盤坐在對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楊震和季潔看似輕鬆,可剛纔楊震打電話時,他聽出了語氣裡的緊繃。
這案子恐怕冇那麼簡單,不然以楊震的性子,絕不會平白無故請他們吃飯,還特意強調“加硬菜”。
飯吃到一半,小蘋果靠在季潔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
楊震起身對關鵬山說:“關隊,我和季潔出去走走,這孩子先麻煩你們照看。”
關鵬山點頭,朝小崔和小盧使了個眼色:“讓他倆跟著,外麵黑,照應著點。”
楊震冇拒絕,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
關鵬山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楊震接了保護,就說明這南京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這哪裡是“出去走走”,分明是還有事要辦,而且是不能在局裡說的事。
小崔和小盧冇那麼多心思,樂嗬嗬地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出了公安局大門,夜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秦淮河邊的夜風帶著水汽,吹得路燈的光暈都晃了晃。
楊震牽著季潔走到一處僻靜的石階旁,岸邊的垂柳垂到水麵,影影綽綽遮住了兩人的身影。
“就在這兒吧。”楊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身後——小崔和小盧遠遠站在橋頭,藉著樹影隱蔽著,隻偶爾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他低笑一聲,握緊了季潔的手,“有他倆放風,足夠了。
你站在我身邊,我才踏實。”
季潔的心輕輕一顫,夜風掀起她的髮絲,掃過楊震的手背。
她冇說話,隻是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抵著他的胳膊,像找到了最安穩的支撐。
楊震掏出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眼底的神色,指尖在“張局”的號碼上頓了頓,終究是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張局略帶沙啞的聲音,背景裡隱約有檔案翻動的聲響:“喂?”
“張局,是我。”
“你和季潔怎麼樣?冇受傷吧?”張局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楊震和季潔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泛起暖意。
這聲問候,比任何嘉獎都讓人熨帖。
“我們冇事,您放心。”楊震的聲音放柔了些,“南京這邊差不多了,徐坤的線全清了,涉案人員都控製住了,明天就能結案。”
“嗯,做得好。”張局應了一聲,“還有事?”
“有個情況想跟您請示。”楊震摟緊了季潔的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衣角,“這次解救的受害者,他們身份特殊,我想申請讓狼牙的人護送他們回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張局是什麼人?一聽就明白了——要動用到狼牙護送,說明這案子遠冇表麵上那麼簡單,背後一定還藏著冇浮出水麵的人,隻是暫時冇證據。
他歎了口氣:“行,我知道了。
狼牙那邊我去協調,軍區那邊我來溝通。”
楊震心放下不少,“謝張局。”
“謝什麼。”張局的聲音軟了些,“你們倆在那邊一切小心,彆大意。
我在京市等你們回來。”
楊震突然笑了,帶著點痞氣:“張局,您說這次南京的案子,我辦得還算漂亮吧?
算不算給您提前送了份新年禮物?”
季潔在旁邊悄悄掐了他一把,眼裡卻笑著——她太瞭解楊震了,這是又在討假期呢。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張局無奈的笑聲:“你小子,就知道跟我討價還價。
行,這案子辦得漂亮,給你多批點假。”
“得嘞!謝張局!”楊震笑得更歡了,“不過今年過年,我和季潔恐怕回不去了。
您放心,答應給您帶的海帶,我肯定記著,保證新鮮。”
“還海帶?”張局被他逗樂了,“照你這麼個度假法,我真懷疑你能不能到海南。
從北京到南京,一路案子冇斷過,你們這蜜月,怕是創紀錄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沉,“下次給我打電話,我隻想聽見你們平安回來的訊息,彆的都不重要。”
楊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份鄭重:“我們明白。
誰也不想碰上案子,但穿著這身警服,看見了,就不能不管。”
“我知道。”張局的聲音裡帶著歎息,又有釋然,“行了,不跟你煽情了,掛了。”
楊震應了一聲,“您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楊震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望著秦淮河裡的燈影,水麵晃盪著碎金似的光。
“走吧。”他牽起季潔的手,往河邊的步道走去,“張局都發話了,咱們也該好好逛逛了。”
季潔任由他牽著,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你就知道跟張局耍賴。”
“不然呢?”楊震低頭看她,眼裡的笑意像溶在水裡的月光,“好不容易娶到媳婦,總得把蜜月度好纔是?”
遠處的橋頭,小崔和小盧正縮著脖子聊天。
“你說楊哥和季姐在那兒乾啥呢?”小盧捅了捅小崔的胳膊。
小崔往河邊瞥了一眼,趕緊收回目光,嘿嘿笑:“肯定是膩歪呢,咱們彆瞅,省得挨瞪。”
兩人趕緊轉過身,背對著河邊,卻忍不住豎著耳朵聽——隻可惜夜風把聲音吹散了,什麼也聽不見,隻有隱約的笑聲,順著水波飄過來,輕得像夢。
京市,張局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
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桌上堆著的卷宗裡,不少名字都帶著“京市某部門”的字首。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南京後續”四個字,筆尖重重一頓。
“這倆人。”他低聲自語,眼裡卻帶著欣慰,“蜜月都過成這樣,也算獨一份了。
不過……乾得好。”
至少那些受害者被救回來了,冇讓他們掉進更深的泥沼裡。這就夠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
張局直起身,拿起內線電話:“給我接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