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先金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泛白。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隻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像在為他的猶豫倒計時。
陶非知道,這是場拉鋸戰。
但他有的是耐心——為了那些被走私毀掉的家庭,為了楊震他們在南京追查的線索,也為了身上這身警服,他必須撬開這張嘴。
辦公室裡,鄭一民看著審訊室的監控畫麵,拿起電話撥通了南京的號碼。
無論那邊的水有多深,他們都得一起蹚過去。
這張網再大,也總有被撕開的那天。
審訊室的白熾燈冷得像冰,直直打在遲先金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猙獰的笑,眼神裡的算計像淬了毒的針:“陶支,你兒子這次被救回來是運氣好?下次,可不一定了?”
陶非坐在對麵,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沉穩得像倒計時的鐘擺。
“說案子。”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壓抑著,心底的怒氣。
“案子?”遲先金突然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撞出刺耳的迴音,“陶非,你裝什麼,淡定?
你兒子被我派人抓的,你媳婦那護士長的位置,也是我讓人動的手腳——”
他往前探了探身,幾乎要趴在桌上,眼神裡的惡意濃得化不開,“你要是個帶種的,就彆跟我來這套審訊的把戲,動手啊!
給我一拳!”
旁邊的李少成“噌”地站了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他媽找死!”
“少成,坐下。”陶非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伸手拽住李少成的胳膊,指尖用力,將他按回椅子上。
“陶支!這混蛋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李少成急得眼都紅了。
“他就是想讓你動手。”陶非的目光掃過遲先金,像在看跳梁小醜,“忘了老組長,當初是怎麼離開六組的?
就因為被嫌疑人激怒,動了手,最後落得個處分。”
李少成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隻剩下咬牙的隱忍。
他當然記得——老組長情緒失控動了手,結果對方反咬一口,最後隻能暫時調離一線。
遲先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冇想到,自己連對方妻兒都搬出來羞辱,陶非竟然還能穩如泰山。
這不是裝的,是真的把那身警服的規矩刻進了骨子裡。
“行,算你狠。”遲先金往後靠回椅子上,雙手往腦後一搭,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想審就審,想耗就耗,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審訊室裡陷入死寂,隻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繃緊的弦上。
陶非冇再看他,而是從卷宗裡抽出一疊照片,一張一張排在桌上——有政工部戚薇的
arrest
證,有被解救的家屬抱著孩子痛哭的畫麵,還有各地警方聯合行動的通報檔案。
“戚薇已經招了。”陶非拿起一張戚薇簽字的筆錄紙,推到遲先金麵前,“你通過她掌握的公職人員家屬資訊,我們都覈實了。
這次不隻是北京,南京、上海、廣州……五省聯動,被綁架的家屬和孩子,已經救回來了。”
遲先金的喉結滾了滾,眼神裡第一次閃過慌亂。
他當然知道那些家屬的分量——有廳長的女兒,有法官的兒子,都是他替“上麵”攥著的把柄。
現在人被救了,那些人還能放過他?
“你替人做事,可人家未必會保你。”陶非的聲音像冰錐,一下下鑿著遲先金的心理防線,“苗國平在隔壁已經撂了三條線,海關的人也開始吐口。
你現在開口,還能算立功,總比最後被人從裡麵‘意外’處理掉強。”
遲先金的手指緊緊摳著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指縫裡滲出冷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狠狠閉緊了嘴,隻是眼底的慌亂越來越濃。
陶非看著他掙紮的樣子,知道這是場硬仗。
但他有的是耐心——他見過太多像遲先金這樣的人,看似強硬,實則心裡早就被恐懼蛀空了。
“給你一夜時間想清楚。”陶非站起身,將桌上的照片一張張收回捲宗,“明天我再來,希望你能抓住最後這條活路。”
遲先金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破罐破摔的瘋狂:“陶支,這麼有本事,自己查就是了,何必問我?”
陶非冇再理他,轉身往外走。
李少成緊隨其後,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瞪了遲先金一眼——那眼神裡的憤怒,比剛纔更甚,卻多了份被剋製的銳利。
審訊室的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裡麵的死寂。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陶非站在原地,掏出煙盒想抽根菸,卻又放了回去。
“陶支,這混蛋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李少成氣鼓鼓地說。
“他在賭。”陶非望著遠處牆上的警徽,聲音沉了沉,“賭背後的人會保他,賭我們查不到證據。
但他忘了,我們穿的這身衣服,就不是怕賭的。”
他的指尖在冰涼的牆壁上輕輕劃過,像是在觸控那些未說出口的誓言:“查,往深了查。
戚薇這條線,苗國平那邊的口供,還有南京的聯動訊息……
把這些串起來,我就不信找不到能敲碎他骨頭的證據。”
李少成用力點頭,眼裡的憤怒已經化作了堅定的火焰。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一絲微光,照亮了陶非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知道,跟遲先金的這場較量,纔剛剛開始。
但他更清楚,隻要守住底線,扛住壓力,再硬的骨頭,也總有被啃下來的那天——不為彆的,就為了那些被解救的家庭,為了身上這身警服不能玷汙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