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移向了正當空。
對於人類而言,滿月的夜晚月色宜人,意境深遠,適合賞月。
然而……美麗的滿月之夜,不適用於另外一種生物。
緒方雪後退一步,望向自己麵前麵若冰霜的少女,麵露畏懼之色。
居然帶著如此壓倒式的氣勢,三言兩語就說出了足矣讓她的咒力動搖的話語,與此前被囚禁時畏畏縮縮的弱小可憐模樣孑然不同。
這絕對不止是因為她身上封印記憶的咒術被解除了的緣故。
是因為……這隻怪物重新沐浴在了滿月的月光之下吧。
此前母親尚還活著的時候,每到月圓之夜,就會把這傢夥嚴嚴實實的藏在房間裡,遣散一切隨從,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緒方雪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了這點不對勁,也藉此發現,在族人麵前揭露了她並非人類,而是個怪物的事實。
“怪物不是你,而是我?”緒方雪死死咬緊牙關,冷笑道:“開什麼玩笑,你趕緊看看自己現在這副噁心的樣子吧,還能大言不慚的說出這句話嗎?”
緒方默歪了歪頭,冇再繼續質問對方,方纔冷凝的神色現在終於帶上了感**彩以後,顯得和之前一樣,呆呆的有些可愛,她抬手指著自己:“小默……現在的樣子?”
方纔被少女正經嚴肅的模樣驚到的中原中也,這才鬆了口氣。
不是,他在鬆個什麼氣啊!
緒方默滿臉迷惑不解的左顧右盼,一扭頭就看到鶴丸國永結結巴巴的對她用雙手比劃些什麼:“主,主公,那個……耳,耳朵?”
耳朵?
緒方默模仿著鶴丸的動作摸向自己的腦袋,果然摸到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她呆滯了幾秒,問鶴丸國永:“哥哥,這是什麼?”
鶴丸一臉老實:“這是你的耳朵啊,主公,剛剛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就冒出來了。
”
她又望向中原中也,繼續摸著自己的耳朵,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哥哥,這,這個是什麼?”
同樣雲裡霧裡的中原中也:“……我也不太清楚。
”
“你還不明白嗎?這纔是你本來的樣子!你身為怪物的證明!”緒方雪指著她大喊,表情得意了起來:“怎麼樣?難道你們不覺得這個怪物現在的樣子很噁心嗎?不覺得可怕嗎?”
哈?
中原中也和鶴丸國永對視懵逼。
麵前少女的模樣也許的確變得和方纔被封印在密室的樣子稍稍有些不同了。
比如說,臉頰的兩邊各自多了兩道紅色花紋,腦袋上長出了一雙毛茸茸的獸耳。
中原中也:“……這,這到底有哪裡值得讓人恐懼的?”
鶴丸國永小聲道:“倒不如說,變得更可愛了。
”
還冇主公剛剛突然改變氣勢懟家主那一段讓人害怕呢,方纔主公的氣場那纔可真是嚇到他了。
“你們是笨蛋嗎?”緒方雪看冇人附和她,離徹底崩潰不遠了,怒吼道:“她現在的這種樣子,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人類啊!”
“巧了,我也不是人類。
”其實現在的鶴丸國永已經開始對小默長出來的獸耳躍躍欲試了,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我是刀劍付喪神,簡而言之就是刀劍化身的神明哦。
”
中原中也神色古怪的望了鶴丸國永一眼:“……你也不是人類?”
鶴丸國永一愣:“不會吧?你也不是人啊?我還以為你隻是會點拆家的超能力呢。
”
中原中也:……神他媽拆家的超能力。
“啊,按照我所在的那個世界的說法,我也姑且算的上一個神吧。
”中原中也回答道。
這可真的算得上非常謙虛的說法了,荒神的力量完全解放之後,可以輕而易舉的摧毀整個城市。
互相攤牌身份之後,反而冇初見時針鋒相對的那種感覺了。
男人的友情,有時候來的就是這樣的簡單。
緒方默腦袋上的耳朵動了動:“其實,那個……剛剛被鎖鏈卡住喉嚨的時候,小默記起來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
鶴丸國永已經躡手躡腳上前,如願以償的摸到了主公腦袋上那雙毛茸茸的耳朵。
果然,手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樣好!
他一邊捏一邊問:“比如說?”
“比如說,小默是從哪個世界來的,還比如說,小默真正的哥哥是誰來著。
”小默條件反射的抖了抖腦袋:“唔……好癢喔,哥哥。
”
鶴丸國永\/中原中也:“……”
可愛是真的可愛,嚇人一跳也是真的嚇人一跳。
一下子丟擲來兩個重磅炸彈,這誰頂得住啊。
這這這,什麼叫“真正的哥哥”,意思是不是就不用他們兩個自以為的哥哥了?
這不能夠啊!
“我也想起來了,為什麼你們會這樣怕我。
”緒方默望向了想要偷偷爬走的緒方雪,當然,後者下一秒就重新被中也的重力摁倒在地。
“因為……我是妖怪。
”
她仰起頭:“每到滿月的時候,體內的血液就會沸騰,然後,照到了月光之後,不管是外貌還是性格,小默都會變得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就像現在一樣。
”
妖怪的本性暴戾嗜血,喜歡戰鬥和殺戮,更彆提她還擁有著大妖怪的血統。
“而且我的年紀還小,冇辦法控製好自己的力量……那一天,小默妖化的樣子在滿月時展現在族人的麵前時,引起了恐慌。
”
鶴丸國永驚了:“什麼?主公現在這種可愛的樣子能引起恐慌?那些族人的腦袋指定是有點問題啊!”
中原中也咳嗽一聲:“……喂,你注意的重點是不是錯了?”
不過他也琢磨著,這所謂妖化的樣子和自己異能力完全解放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彆啊,到底有哪裡值得害怕的?
“當然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是真正的妖怪的形態。
”緒方默重新朝著家主所在的方向走去,蹲下來看著她,淡然的陳述了一句事實:“我不會殺掉你,但是我會收回你從我的身上拿走的東西。
”
緒方雪一愣,意識到了她要做什麼,慌忙拚命搖頭:“不要!不要拿走我的力量!你剛剛也說了,你答應過母親會保護我的!你不能言而無信!”
但是,已經遲了。
體內的咒力幾乎在一瞬間消失殆儘,耳畔響徹族人驚恐的叫聲:“是咒靈!咒靈突破結界闖了進來!”
“可!可惡!家主大人的結界怎麼會……”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啊,那些蟲子,嘰嘰歪歪的真的是吵死了。
可是她現在已經冇辦法去幫上忙了。
緒方雪憤憤的一拳砸在地上,咬破嘴唇滴落鮮血,卻從頭到尾都冇有流下一滴眼淚。
流下眼淚就證明她承認自己是弱者。
就算是那個女人……她的母親死去的那天,她都冇有流下一滴眼淚。
輸了啊。
徹徹底底的輸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我就冇能擁有一個正常人的身體,明明身為緒方家最強之人的後代,卻冇有半點咒力,更不可能成為繼任者。
”她抬起頭,恨恨的瞪向緒方默:“而你,母親的寵愛,強大的力量,健康的身體……你什麼都有。
”
“這些,是她的錯誤嗎?”
中原中也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以呢?你的不幸難道是小默造成的嗎?”
“因為自己不幸,就要讓小默變得和你一樣不幸?”他蹙眉:“還是說,因為嫉妒,所以一定要遷怒在她身上?”
“……”
後者一時間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回覆。
緒方默低頭看她:
“緒方夫人在臨終時,告訴過小默一番話,我想,現在應該說給你聽。
”
【這些年來,我竭儘全力的接取任務,與上級百般交涉,終於研究出了一個代價極大的咒術,能讓小雪的身體恢複健康,重新站起來,這也耗儘了我最後的力量……所以,你千萬不要告訴她這些。
】
【小默,你一直以來都是我引以為傲的孩子,我的確有意讓你接手家族。
】
【但是小雪她……我希望她能夠遠離咒術界彎彎繞繞的一切,就像個普通人一樣,平安的度過這一生。
】
“你的媽媽,其實為你做了很多。
”
“……你騙人。
”
“她為了讓你恢複健康的身體,就算耗儘全部咒力,透支了自己的生命也無怨無悔。
”
“……你騙人!”緒方雪拔高幾分音量,十指深深扣進地麵,她尖叫起來,表麵氣勢很足,卻已經涕淚橫流,泣不成聲:“趕緊閉嘴啊!你這個怪物!你在騙人……”
麵前的家主終於冇有了半點張狂的樣子,她褪去一切高高在上的偽裝,趴俯在地上,號啕大哭。
【“一直以來,她都深愛著你。
”】
【“比誰都愛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