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池中物 > 072

072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二修訂版

並阿嫻和阿遠03:我不分許你談戀愛

十來歲的莊姻書真的很閒,家裡出事也不知道,傻乎乎貼著程寧遠,既做跟屁蟲,也做偷窺狂。

翻他課本、錢包、衣櫃, 確認他冇有女朋友, 還指著鼻子對人家說“你不許談戀愛!被我發現,要你好看!”她還知道自己紀小, 不好談戀愛,也知道人家年紀正好, 處於戀愛黃金期。

一切行為後來看來,完全可以用不知廉恥來形容。

也許換個正常的男的, 甩手就不理她了——譬如池牧之, 一聽她說奇怪的話,馬上轉身走開,應和一聲都不帶的。

偏偏是寂寞如雪的程寧遠, 冇有躲開她。

她告訴他, 坐車陪他回鄉下是想要吃八寶糖。平時家裡, 媽媽除了正餐不給她吃糖。她饞。

程寧遠在鎮上小店給她買了糖果。

後來每次她眼尖盯到接送的賓士, 屁顛屁顛爬上來,他都會信守承諾, 買一包八寶糖。

莊嫻書吃甜吃膩,又想跟著, 隨機改口,想吃蝦片。於是,他們每週就這麼蝦片、八寶糖調換,隨她想一出是一出。

莊嫻書路上總愛胡言亂語, 程寧遠則閉目養神,也不知聽冇聽進去。反正她愛說話, 車開多久她說多久。從班裡八卦說到鄰裡閒事,一刻不帶喘,時常講到下車還意猶未儘。

不管他後麵如何裝君子,但客觀來講,對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不主動不拒絕,那就是勾引!

莊嫻書沉迷單戀遊戲,忽略掉身邊好多事。那些青春期該有的憂愁挫敗,她一律冇有。

家裡搬家,母親哭泣,莊嫻書一邊舔冰棒一邊問——

“媽媽你為什麼哭?”

“媽媽,我不喜歡新搬的家。”這樣不方便她盯車。

“媽媽,我的房間好小哦!”

她不知道遷廠清算時爸爸因為賬目問題被辭退了,也不知道家裡被追繳虧空,欠下一屁股債。父母在她麵前粉飾太平,她便隻當一切太平。

莊嫻書歡天喜追逐程寧遠,天真如一隻快樂小狗。

等她知道家裡的事,還是高中。莊嫻書要錢買裙子,莊正當時被追債,掏不出錢來,凶了她幾句。莊嫻書哭啼啼打車到S大找程寧遠,下車他付車費,她理直氣壯抱怨,稱不知道爸爸為什麼凶她。

程寧遠知曉她家中情況,倒是意外她的傻乎乎,隻能反問她,“一定要買那條裙子嗎?”

她臭屁:“當然啦!那條粉色羽毛裙隻有我配得上。彆人穿就是暴殄天物,我是去拯救裙子的!”可不能讓漂亮裙子的一輩子毀掉!

程寧遠回了趟家,取出抽屜裡的銀行卡。

自高中畢業,他非假期不回家。

程永賢撿到兒子,直接把他丟回家,交待馮清好好對他。她性子溫婉,從不因外頭的花花草草多說半句。

他吃定馮清不會鬨脾氣,也會做好“母親”的職責。這是他們這麼多年來夫妻的默契。

事實也是如此,馮清冇有虧待程寧遠。他禮貌叫她阿姨,她供他吃穿住。唯有一個問題——半夜睡不著,她會進他屋散步。

第一次進來,程寧遠以為有事,假寐等她叫醒他。誰知她冇有。

馮清圍著他的床繞來繞去,夢遊一般,甚至都冇刻意放輕腳步。

麵上的陰影時輕時重,程寧遠剋製呼吸。約莫半小時,她才離開。

鎖門顯得防備和生分,程寧遠選擇忍受。

夜半三更,門會忽然開啟,那個女人一次次進來,漫步,逗留,或是端詳他的臉。

他叫她阿姨。在家裡有兩個保姆“阿姨”的情況下,這稱呼尷尬。每次叫“阿姨”都像在叫保姆。慢慢的,程寧遠越來越沉默。以前一天能說幾句話,後來幾天都說不了一句話。

到大學,程寧遠住宿,留下了噩夢般的習慣——他常在半夜驚醒,恍惚有女人在遊蕩。月光劈下,他猛然睜眼,錯覺銀刀再度貼麵。

那把刀從冇有真的落下來過。

但幾次懸在麵上,虛貼鼻尖,冰涼穿透恐懼,刺破他本就不多的安全感。

他再也冇法安睡。

之後好多好多年,他不曾獲得一個整覺。

程寧遠冇進光瑞,被程永賢扔在郊區分公司。和在光瑞深耕十年並推進公司上市的程斯敏比,他太弱了。在工作選擇上,他除非選擇脫離光瑞,不然隻能聽爹由命。

工作後,回去看王奚的次數減少,每一回,她都要老很多。

他認定生活無意義,決定進入一段關係。

一直冇戀愛不是因為莊嫻書毫無道理的威脅,他單純對女人冇感興趣。莊嫻書傻乎乎以為自己十幾歲便魅力十足,勾到他守身如玉,還引以為傲。

不過她倒是冇放下防備。

程寧遠和女孩約會兩週,被她敏感地當場抓住。

十八歲的她站在家的正中央,雙手叉腰,口出惡言,把一個二十五歲的白領趕跑。

她冇有哭鼻子,自若地環視一圈,確認冇有留宿痕跡,安靜陷進沙發:“為什麼出軌。”

程寧遠很少笑。為數不多的笑都是被她逗的。

他故意迷惑不解:“我們是?”

記憶裡的她纖瘦一隻,常穿白裙子,留長頭髮,頭花老換,恨不能上午一對下午一對,髮夾五顏六色,整日花枝招展。

十八歲的她赫然蛻變,審美上不知打哪兒獲得的領悟,天然去雕飾,摘去所有龐雜,素淨如墜落人間的天使。

天使一臉怒容,恨恨衝上來,掛上肩膀。

程寧遠怕她摔著,托了她一把。認識這麼久,身體實實在這接觸,還是在這一刻。

莊嫻書趁機借勁,吻上了他。

剛吃完冰的涼意透過來,柔軟彈性,他被奪舍般定在那裡,雙手牢牢箍著她,卡在半腰,不敢上移,不敢下行。

莊嫻書嘰裡咕嚕,生澀輾轉:“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是不是親了纔算?”

她腦子裡藏不住事,什麼話都往外蹦,“我親得不好嗎?你為什麼不動?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肯定覺得我又蠢又笨。還倒貼!”

唇上的溫度隨她嘰歪一會濕濡一會乾澀,程寧遠垂眸,等她說完,把她抱到沙發上,轉身洗了把臉。

她貼得太緊,不得要領還非要伸舌,口水斷斷續續,濕了他一整張臉和胸前一片。

打濕毛巾,想給她也擦一把,再回客廳,她已經走了。

沙發上的陷落跟她的失落一樣,又深又醜。

莊嫻書這回是哭著走的。

她奇怪怎麼親到一半人冇了,慢下兩步跟在他後頭,看見他認認真真洗臉洗嘴,忽然對自己也生厭,一怒之下開始戀愛!

她在上海念大學。國際都市,同學時髦,十九歲的她知曉家裡情況,不好意思為難父母。生活費有限又忍受不了灰頭土臉,莊嫻書談了個富家男友。

那個男的叫什麼不記得了,反正開賓利雅緻,在學校對麵有一家專門用來泡妞的咖啡店。她主動上鉤,以非人類速度反殺,一週後領著那男人在恒隆一次性刷掉一百零八萬,置辦了兩車漂亮行頭。

好男人不好上鉤,但壞男人一釣一個準。

男人不吃素,給錢就要開葷。第二週他們去浙江玩,住在六和塔邊上的Vallie,男朋友越發放肆的動作明示:一旦外宿,他們會發生些什麼。

莊嫻書門清兒,心裡也有準備,一路笑嘻嘻冇覺異樣。四五點鐘,天空潑上彩墨,她坐在泳池邊看落日,心頭髮沉,不由自主地給程寧遠打了個電話。

她偶爾閒不住會犯賤,打電話給他。

程寧遠還是那副不主動不拒絕的樣子,電話都接,話冇幾句,從不關心她,也從冇有隨便結束通話過電話。

有時電話因故斷掉,他還會再回過來,直到她把話講儘講透,無話可講,纔在一致的沉默裡說再見。

莊嫻書哪兒有那麼多事要講,有時候也問他:

你乾嘛呀?——走路。

吃了什麼?——飯。

你是不是嫌我吵?——......冇。

無話可說的沉默裡,她會忽然想哭。

人不是想犯賤就能犯賤的。犯賤的人實際很富有,此人有愛,有執念。愛的多的人看似卑微乞憐,實際精神闊綽。

死纏爛打麼,全是因為精神餘裕。

側麵來說,莊嫻書覺得程寧遠是條可憐蟲。她從媽媽嘴裡聽說過一些程家的事。程永賢這人風流,名聲在外,程寧遠是外麵抱來的,據說是下屬廠的廠長兒子。

她老想,他是不是挺不樂意待在程家的,不然怎麼大學都不回去。健康陽光的有錢男孩子纔不是他這樣的。他沉默得像被世界遺棄的孤兒。

她是聒噪,但他接電話很快,掛電話很慢,這總給她一種錯覺,實際他在等她的電話。

她隻敢想,不敢問,老偷偷心疼。

他不說,也不做,搞不懂。煩死了。

*****

程寧遠所在的致遠醫療器械輕研發,隻做進口器材的訂單,他待得越發冇勁,主動跟程永賢提出調崗。程永賢問他想調去哪裡?他望向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誠實地說:“想去研發部。”

像寧家樹一樣。

程永賢誇他有遠見,和他一樣,又說,光瑞能走到今天,能在最危急的時候拿到融資,就是因為他們有高尖的研發團隊。

話說的慷慨激昂,三個月過去,程寧遠仍在致遠醫療器械,冇有任何調動。

莊嫻書打來電話時,他在職工食堂吃飯。公司小,食堂也小,攏共就兩層,他習慣坐在二層,冇有空調,夏天像蒸籠,但好處是清淨。

電話裡,莊嫻書聲調難得不高,悶悶不樂的,問他在做什麼。他答吃飯。她又問他,最近出軌了嗎?

嘴裡包著的飯慢慢嚥下,程寧遠笑著說:“冇有。”

“哦。”她笑嘻嘻,“我有。”頓了頓又道,“是蠻好玩的。”

她嘀嘀咕咕說自己在浙江,這帶山水不錯,以後可以常來。他沉默,在她描述酒店的時候低低應了一聲。

待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莊嫻書在黑暗裡說拜拜。他先她一步結束通話了電話。

大學畢業,程永賢送過他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程寧遠嫌外觀高調笨重,不適合入職培訓的新人,從來冇開過。

鬼使神差,這晚他冇住職工宿舍,開上那輛代步的彆克,去地庫換了幻影。

車長時間不開會壞,程寧遠就這麼一路試車試到了杭州六和塔。

電話鈴響,莊嫻書在洗澡,男朋友接的。

程寧遠說麻煩轉給阿嫻,男朋友問是誰?程寧遠重複了一遍,讓阿嫻接。

“啊?你哪位?”

“讓阿嫻接電話。”

阿嫻洗澡很慢,他等了1小時45分鐘。

這期間,前戲都結束了,男朋友隨口說剛有個男的打電話給你,跟個複讀機似的,問什麼也不說,就說找阿嫻。

“原來你叫阿嫻啊。”他以此**。

莊嫻書迅速冷卻,打破氣氛,質問他為什麼要接她電話。

她著急套上浴袍,往外奔跑。

修長一道寥落凝固在半歇燈火的大堂中央。

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程寧遠冇有回頭。直到莊嫻書撲進他懷裡,他纔像接到指令一樣,伸出雙手回抱住她。

“嗚嗚嗚嗚!”莊嫻書落淚。她真的以為是自己嘰嘰喳喳自作多情,他從來也不迴應,誰知道他啊。

此時他從天而降,說明一切。

莊嫻書快樂得想紮進泳池,三百六十度滾二十圈。

程寧遠揉揉她濕漉漉的頭髮,你怎麼冇吹頭髮:“剛剛在乾嘛?”男女之事上,他並不高尚。

莊嫻書熱淚撲簌,踮腳貼上他的唇:“在等你!”

再次撬開舌關,她熟練利落,直接搗進他心裡。

就這樣,十九歲的莊嫻書和二十六歲的程寧遠,勉強確定了關係。

從男友.闖.上跑掉有一點壞影響——莊嫻書整個大學名聲都不好。花了人家錢冇跟人睡,臨了跑掉說也不說一聲。男人氣量小起來四處造謠,賤事做得行雲流水。

莊嫻書不在意,被舍友孤立就搬出去,開開心心住酒店公寓,拿著程寧遠的副卡隨意逍遙。

年輕的莊嫻書非常擅長自欺欺人,雖然他很摳門,消費多一點就要教育她,但他冇有收回副卡,說明心裡有她。

二十歲生日,她睡了他。等他自己脫褲子是不可能的。他們抱在一起睡了兩個月,他對一切都像個初學者,也冇有這麼快深入的打算。

她不允許進度這麼慢,雙腳一叉,進退條拉到底。

每次結束,她都要說好多話,點評他,指導他,嬌聲嬌氣將方纔的事一點點細節化,然後被他嚴實地捂住嘴,再來一次。他不喜歡開燈,卻堅持拉開窗簾,稱入睡需要月光。

他的眼神像神秘的暗物質,汗津津對視,能將人包裹,拉去外太空。他喜歡扶住她的腰,她以為這是癖好。後來他說,“和12歲看起來差不多。”**催紅白淨的臉蛋,一雙眼睛冇被世俗汙染,看起來和小時候冇有區彆。他接受不了。

“啊啊啊啊!胡說八道!我比12歲漂亮!”12歲她還冇長開!莊嫻書一聽,非要與他麵對麵橫衝,直撞。

他依舊安靜深邃,好會兒輕聲說:“是挺小的。”莊嫻書冇在他眼裡捕捉到q犯小女孩的愧疚,認為答案非也。

於是搜:人家說在太小了什麼意思。

網路答案是“凶”。

她醍醐灌頂,說風就是雨,骨子裡有股為愛上刀山下火海的獻媚勁兒,當即跑去隆,回來獲得臭罵一頓。恢複好身體,被他記仇地抓進闖上,大T內側扇得口口痕遍佈。

此人說是不喜歡,後來又總埋。她罵他虛偽,口是心非。他答不是的,冇有。

再多的否認也冇了。到此為止。

他惜字如金,從來冇說過愛她。她老說,什麼話都蹦,毫無保留地將真心解剖,曬在他麵前,一瓣瓣讀給他聽:

“我愛你程寧遠。”

“我一輩子給你。”

“反正我就是你的了。”

“你也要愛我。”

“你不說話就是愛我。嗯?不愛嗎?那喜歡呢?”

“不喜歡為什麼睡?你個壞男人?”

“不喜歡為什麼抱我?你個壞男人。”

“不喜歡為什麼石更,你給我說清楚!”

他抱著她看材料,從不迴應。她倒在他懷裡,附到耳朵邊,一遍遍變換各種語氣,重複洗腦。

她知道他都聽見了。

*****

再去遠光老廠是好多年後。以前跑半天的廠房,眼下2分鐘就能轉完。東南角有推土機在施工,據說要修路。

廠很快要冇了。此地煙土飛揚。

王奚老得像被抽去精血,滿頭白髮,縮成一個小老太。莊嫻書第一眼冇認出來她,叫完阿姨,腦子慢半拍地將自己媽媽和王奚對比。出門前,媽媽還在生氣絲巾款式老,出團旅遊比不上同事,噘嘴跟莊正撒嬌。

照理都是經曆過風霜的女人,怎麼王奚老得這般迅速。

王奚依舊和藹,聲音未變,取出牛奶插上吸管的瞬間,又把莊嫻書帶回了熟悉的小時候。

看到他們緊緊牽牢的手,王奚笑意牽動整張臉龐。

莊嫻書不忍心看那些皺紋,像一張揉爛仍散發馨香的舊紙。

她握住王奚的手,逗她開心,問她要不要搬去市裡?程寧遠好多套空房子,這樣她就可以經常去看她。

王奚搖頭,“鎮上待慣了,適應不了大城市。”

她慈愛地問他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程寧遠說還早呢,冇想過。

“你都快三十了,怎麼還早?攘外必先安內。”

程寧遠冇多言,繼續保持沉默。

莊嫻書感受到尷尬,不自在地避開,跑去看施工。再回頭,那對母子在吵架。他們吵架不用聲量,悶聲較勁,旁人瞧臉色就知有爭執發生。

走前,王奚給她套戒指,舊黃金上鑲了顆碧綠翡翠。“彆嫌款式老,這是我婆婆傳下來的,隻給孫媳。”又對著地麵喃喃,“我知道都是舊物,舊物,舊事物就是要被新規則推倒的,我跟不上你們的思路,我知道,我知道,隨你們。”

莊嫻書連忙套套好,撫摸戒臂,當成寶貝。

半月後,遠光廠推平,百年老廠牌賣給廢鐵場,80塊。上次一次賣廠,程永賢來找她好幾次,又是哄又是妥協,這回,他一通電話都冇,三年人冇來,拆廠是政府一紙文書下達的。

王奚心裡的男人一個個都死了。拆廠冇幾天,她吊死在家中,第四日才被髮現。

屍身僵硬腐臭,眼球凸得幾乎脫眶,寫滿死不瞑目。

莊嫻書接到電話,坐上程寧遠派來的車,顛簸五個小時,在靈堂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頭戴白花,枕在程寧遠膝上,悠悠轉醒。

他用乾燥的指尖替她整理亂髮,不得要領,卻一遍又一遍地在做。

他問她累嗎?她稱不累。

程寧遠帶她爬了山。到半腰,她哭唧唧喊累,他左右環顧,將她安置在六角亭裡,獨自捏著王奚的生辰八字,在寧家樹的長明燈旁點燃她的那盞。

整理遺物,程寧遠從櫃子裡找到一個箱子,裡麵堆著厚厚的剪貼本。

本子上依年份記錄PC-SPES在國外的一係列研究進展。這是寧家樹研究了十幾年的藥,美國人幫他做了下去。

內容全是英文,她一條條找人翻譯,逐字逐句認真摘抄譯文。她從來不提這些事,但厚厚的六本本子,寫滿了不甘和想念。

每本扉頁,她都會抄一遍:為你做滿兩萬日功德。

程寧遠很少找程永賢,他們是一對無話可說的父子。

但結束完喪禮,他牽著莊嫻書的手,單手抱著骨灰盒,主動去找了他。

程寧遠朝那道抽菸的背影喊了句“爸”。

他開始叫他叔叔,後來對應的稱謂變成一段靜止的空氣。那是第一次,他從喉嚨裡擠出了這聲“爸”。

陌生的發音牽動出一整個人生的震動。

程永賢指尖顫抖,冇有抬眼。

焦黃暗啞的菸灰掉進指縫,隨風拂散。

程寧遠說他不想去研發部了,想去戰略發展那邊學習學習。程永賢眼裡佈滿血絲,點點頭,次周就調他去了。

那之後,程寧遠變得好忙,像放養十年的閒太子突然進宮,有時幾個月都見不到人。

莊嫻書畢業典禮,他冇來。她大喊分手分手,“我不要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男朋友。”

他平靜說好,不理會她結束通話後的哭鬨。

他好像吃定了她一樣。

莊嫻書哭得驚天動地,狠狠刷了一週的卡,冇等到半句指責。

一週後,她主動飛去北京,在他公寓賴下。

那半年,程寧遠飛哪裡,她就跟飛。他見她實在冇事,問她要不要找份工作?當年高考哭嚷過幾百個電話,一遍遍重複熬不下去了,“這麼辛苦考上的大學,就這樣浪費?”

莊嫻書問,可以做他秘書嗎,這樣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他無奈,罵她怎麼這麼冇出息。她問什麼是出息?

程寧遠沉吟:“有事做,就是出息。”

莊嫻書跟他在一起好久都不瞭解他。她跟池牧之說,這人活得很特彆。每天起來,都是一個行走的謎語。

池牧之笑話她,讓她多讀書,程寧遠纔不是謎語,他就是一張破洞的白紙。你自以為是謎團的東西,在他身體裡,隻是無法彌合的性格漏洞。

莊嫻書聽不懂。池牧之給她唸了一段他人對太宰治的評價:

“他性格上的缺陷,通過洗冷水澡、做機械體操和過有規律的生活,至少有一半可以治癒。”

這歹毒竹馬的言外之意是:你隻是他日常補窟窿的一部分。不是愛。

她冇聽懂,依舊為此著迷。

除了漂亮衣服,她這輩子最喜歡他。

為他的冷漠,她鬨過無數次分手。她要很多很多的愛,塞爆她的那種愛!可榨乾程寧遠,他也擠不出半分。性///事上他不沉迷,相愛也是她單向的努力。莊嫻書一度覺得自己這輩子完蛋了,她愛上了一個空心人。

而就像那個忘了姓名的男朋友一樣,童家河又點燃了一點希望。

山重水複的單機疲憊裡,第三者是柳暗花明的那一村。

*****

童家河曾在事後拿起打火機,幫她點菸。她等火自動送到唇邊,深抿一口,肺腔內爆起的快意點燃了一星記憶。

她也經常給程寧遠點菸。

不喜歡的人幫你點菸,你能當他奴才,而幫喜歡的人點菸,是享受。這個主動與被動,真的不是金錢就能買的。

他扣她在身邊的行徑和她過去死活賴在他身邊冇有區彆。

他情商很低,低到連愛的行為也隻會複製。這個抄襲怪!他就不能原創一種愛嗎?或者抄些彆的,比如某天早晨,不經意在她耳邊說一聲我愛你,不不不,一聲早安寶貝,就夠了。可他好吝嗇,抄東西也摳搜。

泰國回來的這趟做完,她筋疲力竭。走到床邊,開啟手機,沈梨姿發來訊息,問阿遠是不是她那裡,她有事聯絡不上他。

莊嫻書翻了個白眼,赤腳走到馬桶邊,將手機遞給他。

一道精瘦坐在馬桶蓋上靜止如雕塑。他冇穿衣服,黑髮如濕沼,幾簇銀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可以預見,以他的工作強度,很快會白掉。

不過還好冇禿。禿子是真掃興。

程寧遠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麼,看清沈梨姿的訊息,他抄起手機直接回語音:“什麼事?”

莊嫻書咬牙:“這是我的微信。”

他不以為恥,和他親生父親一樣將這視為理所當然:“怎麼了?”

她不理會他,徑直往外走,決定去喝口水。

媽媽給她發了幾個裝修方案,她覺著最貴的日式風最好看。媽媽問,預算夠嗎?

莊嫻書:冇事,錢有的是。

現在她開口要錢理直氣壯。他也不再搪塞。相應的默契就是,他發號施令,她要像狗一樣爬回來。

東西都在行李箱,不知要不要收進衣櫥。

她和程寧遠冇有同居,這裡不常來。隻是出軌後,他每次都要扣她來此,給王奚下跪。

狂飲完兩杯水,她於暗室徘徊,又去小廳跪了會。

莊嫻書並不虔誠,內心不信王奚真的在天有靈。她隻是單純的話多,想有個物件可以聽她說話:“阿姨,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他事業有成,要風有風,我卻卡住了。我的人生被卡住了。”

她抱怨完,苦著臉回房整理行李。

拉開衣櫃,裡麵有一排衣服,全新帶吊牌的新款小禮服,尺碼都是她的。

她吸吸鼻子,手臂揩掉眼淚,將衣架往邊上一推,裝作冇看見,一件一件掛上自己的衣服。

其實他從訂婚宴上跑出來找她,她的感動閾值就變高了。這些蠅頭小利感動不了她。

收拾完東西,她往一樓儲物室放行李箱。

一開門,小山般堆高的塑料袋亂七八糟滑落。

她以為是什麼贈品,腳隨便踢踢方便關門,轉身又頓住,拎起一袋。

眼淚特彆冇出息地掉了下來。三十歲的人老哭,真的很丟人。

那裡堆滿了八寶糖和蝦片。塑料袋裡有收銀條,城市各異,時間能往前追溯兩三年。翻到一半她哭不動了,回房往床上一躺,長歎了一口氣。

忽然冇有了情緒。

一絲埋怨都冇了。

*****

程寧遠的電話到一點才結束。以沉默和呼吸為武器,拉鋸談話,池牧之好不容易鬆口,讓他把計劃書發過去看看。

撬動這塊懶石屬實不易,以池牧之的工作量,這個高管當得比基層還要清閒。很多一步步爬上來的領導改不掉親力親為的毛病,不信任彆人,為此增加不少工作量。池牧之不然,他天生少爺,很會分配工作,交待彆人做事。程永賢原本讓他負責併購,重點培養,結果他不喜歡出差,挑三揀四,選了個不動的崗位。

陰差陽錯,是程寧遠最想去的研發部。

光瑞每年研發銷售投入比10%,在國內名列茅,五年前,通過創新生物藥的上市成功轉型為生物藥企業,市值突破300億。這是寧家樹無法想象也無法達到的成功。

在研發上,程永賢冇有食言。

不知道,如果拿未來的這個結果跟當時實驗室不見天日的八味中藥交換,寧家樹會否妥協。

程寧遠猜,爸爸性格溫和,或許好好說道,也是會低頭的。

隻是程永賢冇有耐心。

恰好,程寧遠也冇有。

程寧遠這幾年重點解決光瑞子公司過多、資源分散的問題,獲得程永賢不少支援。訂完婚,促成新專案,程永賢認定他是做事的料,慢慢放權,股東名單新添程寧遠三個字。

程寧遠不愧是程永賢的親兒子,很快失去蟄伏的耐心,計劃引進美國前列腺癌專利藥PC-SPES補充輔助治療管線。權衡利弊,他把專案交給池牧之。彆人估計扛不住壓力。

計劃書轉發過去,那邊1分鐘內抓到重點:

藥物擬商品名“遠光”?

害我?

程寧遠冇再回覆,轉身塞了顆藥,坐在床尾等待雄發,徑直搗碎莊嫻書香憨的夢鄉。他戒酒戒菸的時間很有限,最近,他想把事情做掉。

莊嫻書累死了,伸腳踹他:“你有病啊......”他從來不是這樣穀欠盛的人。若他要跟童家河較高下那真是冇得比,他二十多歲就不如人家來勁。

他起伏著喚她:“阿嫻。”

“乾嘛!”她拳頭一攥,氣勢洶洶。

肩頭鼻尖輕拱,“是不是我拖累了你?”她冇有以前快樂了。以前就算喊分開,也是咋咋呼呼,能量十足,現在她說話都有氣無力,每一句分手都像真的。

她被他拖進了深淵。

“是。”是是是!如果不是程寧遠,此刻一定有無數個童家河排隊等她睡。

“那你這輩子忍著。”他忍不了墓穴生活。寂寞如雪的日子裡,他靠捏八寶糖聽塑料聲,來想念她的聒噪。

“你真霸道。”

“嗯。”又說,“下輩子還你。”

能讓他說出下輩子,看來這輩子真的冇得救了。莊嫻書罵他怎麼會信轉世,腳下勾住他,掛進他懷裡,軟心腸地製止他消極:“冇有。冇有拖累。這輩子就很好了。”

她已經冇法想象冇有他的人生了。

互相傷害吧。反正都虐習慣了。

他s完,忽然靜止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終於釋出遲到的禮貌,問她:“好嗎?”

她知道他在問孕事,抱住他,一記一記無奈撫摸:“我有選擇嗎?”

“你冇有。”

“那就聽你的。”好冇出息啊,於是趕緊補充預約,“那你下輩子要聽我的哦!”

陽光下冇有新鮮事,男女繞行千裡,一遍遍重蹈覆轍,還是會在相似的劇本裡陷落。

三個月後,虐的結晶呈現報告。是他們能達成的最俗解。

-完-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