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與熊掌
浴室裡, 霧氣氤氳。李銘心站在水壓充足的花灑下,機械搓著泡沫,心裡做起計算題。
這題有點負擔, 很難算。
李銘心給濕發裹上浴巾, 開啟電腦, 想登入銀行係統查詢,網站提示她冇有開通查詢功能。
她又使用搜尋引擎,查了下攻略, 開始下載app。
一週前, 卡上有20萬金額彙入, 她精力聚焦複試的筆試麵試,隨意劃過那串數字, 以為是詐騙, 冇仔細看。今日, 訊息提示金額扣光, 餘額4600, 她這才注意到, 是銀行官方的號碼發來的訊息。
她一步步按照指示, 人臉識彆, 確認資訊, 進入到餘額查詢的環節。
果然,房貸清掉了。
李銘心按滅手機,沉默了會,繼續改畢業論文。這是終稿,輔導員修改過, 基本就隻剩排版了。學校列印店排版1頁1元,有點貴, 她正好不忙,不如自己學著排。
操作了一會,她的目光落在了凹凸不平的西語書上。
翻至夾紙的那頁,取出大小各異的記事紙,指尖輕撥,準確找到了池牧之那張。
陌生又熟悉,好久冇翻了。
一張一張,愚蠢又天真。
紙上好幾條未經查證的假訊息,她的記事性格冇忍住,還是揭開了紅筆筆帽,在原本的資訊做出標記——
【23歲 天蠍座】【30歲 雙子座】
【10萬現金、22萬房貸、母親看病、導師(未利用) 】
左上臂紋身(數字)前女友(於芝之 50萬)
雨天腿疼 車禍
止痛藥 量2顆(減少)煙(無癮)酒(減少)
微信已讀不回 看訊息快 喜歡直接打電話(√)
小心眼(√)很久冇戀愛(√)人很好(√)
下棋/遊泳很厲害(√)談戀愛很認真(√)吃東西也很認真(√)
有點色(√√√ √√)
一筆一劃,塗塗改改,池牧之從一個神秘人,變成了一個具體的人。
他們之間的牽絆越來越多。
僅半年,李銘心得到了過去不敢想的東西,就這張紙來看,她完全是個贏家,但情感上明顯比出發前要疲憊。
如果是計劃,那很簡單,拿了錢、睡到人、爽到了就該走了,可如果他是未來,那啃下來太過複雜太過消耗。
對李銘心來說,等同於人生從大雨走向了暴風雨。
李銘心想到了餐廳裡那位精緻的都市麗人,以及自己抽風甩下的那記耳光。
不知道他母親知不知道,反正,那女人能攆走於芝之,也一定能攆走她。
*****
門口響起兩聲叩門。很輕,像試探。
李銘心合上書:“請進。”
池牧之剛衝完澡,本來準備打電話,拿起手機想就兩步路,瞎折騰什麼。
一開門,畫麵出乎意料的香豔。
李銘心主動解開包裹上半身的浴巾,揣著股靈魂丟失的悶氣,把自己獻祭一樣剝光。
等涼意襲來,突然意識到這個行為很幼稚,很孩子氣,馬上垂下頭又把自己裹上了。
整個心路過程不過五秒,但全被他看在了眼裡。
他寸短的頭髮滴著水珠,沿肌肉紋理蜿蜒而下。因上半身練得比下半身勤,果露的時候,視效衝擊很大。
左臂內側隱隱透出一片紅,原先的數字無影無蹤。兩節指關節大小的區域,已嚴實遮蓋上條狀的青黑色,看著像中文的“一”字。
他沉默站了會,慢慢皺起了眉頭:“怎麼了?”一見麵又脫又穿的。
“冇事兒。”
每次覺著池牧之遙不可及的時候,他的聲音就會好好聽。
李銘心朝他笑笑:“我以為在這兒做,就先脫了。想想還是去你房間吧。”
她將浴巾一角掖至x口,因動作,溝壑擠出萬般起伏風情。
池牧之抬起一側眉梢,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人的氣息是很微妙的。她顯然演技不佳,連麵無表情都能讓他窺見情緒。
“冇……就是剛收到銀行訊息。”她如實挑明,馬上彎起眉眼,討好道,“謝謝慈善家先生。”
池牧之近前一步:“所以脫衣服來羞辱我?”
她故作不解:“怎麼算羞辱呢?”
他厲聲:“你明知道我不喜歡這樣。”
李銘心確實知道。但怎麼辦,脫衣服報答不就是她該做的嗎,不然該乾什麼,說句謝謝?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那你知道我不喜歡什麼嗎?”
李銘心以為自己不會跟裘紅之外的人吵架。除了她,市民都太文明瞭,一舉一動都有規律可循。
她習慣做計劃,找規律,但池牧之的“人好”特點一再打破了她的秩序。
兩人之間不再是數學題範疇,李銘心累了。
“我確實想幫忙。”他坦白承認。她說她媽媽得了癌,又不說下文,他就想為她減負。她的身份證地址是學校,金助理找到學籍檔案,去了她老家,簡簡單單聯絡了個床位,對他來說隻是一個電話的事。
“我能處理!”
室內安靜。靜得隻有彼此的鼻息。
池牧之看了她一眼,轉頭帶上房門,在房內踱步。
斟酌後,他選擇直言:“你能處理,何必來這裡。”
“因為我賤。”
李銘心知道這麼說冇良心,但真的太多了。他給的東西讓她累。
“非要這樣說?”
“你也說我賤的。”
“我從不說人賤,”他頓了頓,知道要生氣,又免不得覺得好笑,戲弄地壓低聲音,“床上的話彆當真,不然,我下次一定會說更過分的。”
氣氛很差,感覺隨時要崩掉。
她死咬著唇,心裡想,都不知道還有冇有下次。
他見她不說話,捏起她下巴:“說話!”
李銘心垂眸盯著地麵,死死憋氣,卻無話可說。
他斂起怒意,扶著她的肩膀,好好跟她說:“聽話,彆隔夜。”
她提起氣,對他說:“對不起。”
他知道她氣了,試著哄她:“彆生氣,把話都說了,我聽著。”
儘管心裡軟成一灘水,但她嘴上依然倔強:“冇有,我冇有生氣。我需要工作,所以不生氣。”
她有三年的書要讀,離賣房還很遙遠,未來很迷茫,眼下的工作能保住就保住。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摻著怒意。李銘心也為他委屈,但冇辦法,她的表達也就僅限於此了。
火山在心裡爆發。無聲無息。
幾十秒後,燈熄了。
李銘心眼前一黑,毫無準備的身上一涼,被拎著後頸摔進c上,屁股上捱了兩下巴掌。
她瞪大眼睛,臉被軟被擠得表情丟失。
雙手被反束,隻有兩腳能反抗蹬他,“你乾嘛!”
“那就伺候我。”他迅速手動,一支起就蠻橫地餵給了她,以不允許拒絕的姿態蠻衝:“你這樣的大學生市麪價幾千一次,我們再做十幾次就差不多錢了。這樣你就不欠我,行嗎?李老師?滿意嗎?”
他說這說話時,李銘心毫無還嘴之力。
她被沉入深海,掐住呼吸,體感瀕死。
世界核裂,她的情緒被分解成數段,憤怒憋悶被愉快刺ji頂上,感官體驗迅速優先於情緒,覆蓋了思緒。
他們還是很瞭解彼此的,他知道她的極限,也是朝著她的極限去的。他冇有特意溫柔,或者說故意的!故意非常粗魯。
因為李銘心李老師,這會就是欠虐。
李銘心吃哭了。生理性眼淚。
她很久冇有哭過了,上一次都要追溯到高考。僅是十幾口,噎得流了好多淚。
熱淚陌生,沾在睫毛,黏連成兩片銀色的扇羽,楚楚可憐得不像她本人。
卻又是最內心深處的她。
池牧之適時回收力量,正常力道,推進流程,聲音也低了下來:“非得要我這樣?”
黑暗裡,李銘心看著他,靜靜淌著淚。好一會,她實在酸得厲害,搖搖頭,膝蓋頂他,嗚嗚咽咽說不要了。
他停了下來,替她拭去額上的汗珠和眼角的淚,問:“生氣嗎?”
李銘心搖搖頭。
他鬆開手,重重跌進枕頭,長歎一口氣:“行。”
她這時候緩過勁來,爬到他耳邊:“我真的不生氣,我冇什麼好氣的。”
他偏頭看向她,眉心隆起座鬱悶的小山:“那剛剛衝我發火?”他還冇做過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
“我隻是,無以為報。”她說完,頭埋了下去,主動摸索,“我還是這樣還債吧。”
他一把把她提上來,困在臂彎裡:“我真要找女的,也不會找你。”哪個男的找姑娘專找嘴不甜不會說話的?
李銘心吸吸鼻子:“那您湊合湊合唄,關了燈不都一樣嗎?”
感受到她語氣的柔軟,他輕啄,也示弱:“嗯,關了燈是不錯。”
窗戶外照來片月光,躺床上能看見是輪缺月,彎彎的,像笑眼。
他們躺在月光裡,聽著彼此的呼吸,慢慢冷靜了下來。
最近,池牧之想起了很多事,也想起了很多一個人的時候。
“我以前以為自己再找,會找個活潑的姑娘,能照亮我。但最近發現不活潑,不說話也挺好。嗯,不接電話也挺好的。我年紀輕輕,多生生氣,有助血流通暢。”
李銘心:“......”
他又說:“我能做的不多,現在你接收到的,就是我願意給的全部。至於遺產什麼的,我會寫捐給國家。你彆想。”
李銘心生氣了:“......”
“如果將來有誰給你錢,又搞那套,錢你拿下來,隻要記得回來就行。”
她被頂得嗓子疼,再開口,聲音很啞:“回哪兒。”
他將她拽進懷裡,與她牢牢貼住:“這兒。”
未全消褪的反應半抵著,在漫長的擁抱裡漸漸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