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求月票)###
觀衍前輩曾說,若出現什麼意外,那座化為星環纏在薑望手腕上的星樓,會帶他回到他來的地方,或者是去七星對應的其它世界。
當然現在觀衍前輩成就星君,自是不需要因循舊路。隻袍袖一揮,無窮無儘的玉衡星光就裹挾著薑望離去。
真可謂莫測之偉力。
雖然過程倉促了些……
這是一次超遠距離的旅行,且不同於先前兩次,或在七星樓裡,或在觀衍前輩的星樓中,這一次薑望幾乎是肉身橫渡。
純粹以肉身洞穿時間與空間的距離,這是外樓修士怎麼也無法企及的威能。
當然薑望的身外星光……包裹得實在有些太嚴實。
旅途中是完全不會有什麼難題需要他以肉身麵對的。
玉衡星光密集得幾乎凝實顯形,身在燦爛星光中的薑望,其實也並無餘暇欣賞宇宙風景。
因為……他正在星光淬體中。
絕大多數修士成就外樓後的第一步,就是接引位於遙遠星穹的聖樓之光,以星光淬體。外樓修士的肉身普遍強過內府修士一個台階,也正是因為如此。
但薑望星光聖樓的最後一步來得太突然,被觀衍大師隨手一抓就成型……他自己都是懵的,所有的反應都慢了一拍。
直到此刻,在回返現世的旅程中,纔開始自然而然地淬鍊肉身。
淬鍊肉身,隻能用自身所掌控的星光。所以雖然他的星樓就立在玉衡星辰的核心位置,也不能直接以此刻包裹他的海量星光淬體……
也不太需要。
因為他立成的第一座星樓,此刻傳來的星力太澎湃!
外樓星力奔走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薑望不斷地以道元接引合之,到後來發展到需要展開神通之光來幫忙梳理。
拚儘全力都淬鍊不過來,完全不存在前輩修行者所說的星力匱乏的情況。
也不知是因為此時離自己的星樓還很近,還是因為這座星樓品質太高、力量太強。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薑望在纏身如海的星光裡,清晰感受著他自己的星樓,正在漸行漸遠的彼處。
從此以後他在茫茫宇宙之中,就有了一個清晰的信標。
在時空的意義上的確是越來越遠了,但在星光淬體的過程中,他卻覺得自己與星樓愈來愈近。
那彷彿是他意誌的延伸,是他在茫茫宇宙中的另一種存在。
他不知道彆人對星光聖樓的感受是不是如此,他感受自己的星樓,就像感受另外一個自己。
有一種自內而外的充實感,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支撐,也是意誌上的依托。
這一路走來所貫徹的信念,都要在星光聖樓上得到驗證,最後成“真”、成“道”。
“自古廉貞最難辨”,此星變幻難測,而薑望以“信”字定之,確實是恰如其分。
尤其他的“信”不是空中樓閣,是一直以來踐行的道理,更是鞏固非常,極具說服力。
當然被鎮在樓中的龍神,也為這座星樓做出了很大貢獻……
……
……
觀衍成就玉衡星君,龍神困鎖這片虛空的陣法也被無聲抹去。
玉衡終究不會定於一處,重新縮為一個光點,然後隱去。
薑望那座在玉衡上方立成的青色七層星塔,也迴歸星穹。當然它始終在玉衡這個概念最核心的範圍內,沐浴著最純粹的玉衡星力……就好比在臨淄住進了皇宮。
玉衡星君的本命星辰之上,觀衍牽著小煩的手,在鬱鬱蔥蔥的森海中漫步,
天光正好,透過枝葉間隙,投下一片斑駁光影。
一隻鬆鼠團成肉球,在地上打了個滾,滾到另一隻鬆鼠麵前。
兩隻鳥兒在樹枝上依偎……
歲月在此停駐,時光從此溫柔。
觀衍停下腳步:“我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小煩關心地問道:“那很重要嗎?”
“我這一生,重要的,很重要的,最重要的……”觀衍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又止不住地笑了:“都在我麵前。”
……
……
現世,星月原戰場。
持續了整整七天的戰爭,已經把這裡變成人間煉獄。
自古以來,一將功成萬骨枯,這話已經成為戰爭慘烈的註解。
但其實,有人功成,就有人失敗。
比一將功成萬骨枯更讓人絕望的,是萬骨枯後未功成。
這難道就是最慘烈的嗎?
象國大柱國連敬之,和旭國大元帥方宥,或許有另外的答案。
在星月原上,他們投入了數十萬的士卒,那是數十萬國民,是數十萬國家忠烈之士……
這場戰爭的勝負,卻與他們無關。
他們隻能各自等在高高的將台上,默默地看著。
像一個雕塑一樣,也隻剩雕塑的作用。彷彿事不關己,也確實無能為力。
隻能這樣地看著。
“站在這麼高的將台上……不冷嗎?”連玉嬋在心裡想道。
她覺得冷。
尤其是眺望著遠處的戰場,那種彷彿從靈魂最深處沁出的冷意,叫她好幾次想要逃離——
戰陣撕咬著戰陣,旗幟對抗著旗幟。
象旭兩國的士卒廝殺成一團,已經難以分清彼此。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一柄軍刀結束一個生命,一顆頭顱,結句一段人生。
不是一日如此,不是兩日如此。
短短七天,前陣兵員已經補充了十七次!
最核心的戰場,永遠是近十萬人的規模。一直有人倒下,一直有人填補。
源源不斷地,填進血和魂。
這哪是什麼戰爭?
對齊景雙方的天驕來說,這就是一場相對殘酷的競爭遊戲,或者說,是一場鍛鍊雙方兵事才能的大練兵。
但對象旭兩國來說……這就是戰爭。
再慘烈、再真實不過的戰爭。
是讓一個個鮮活生命凋落的戰爭。
痛嚎、怒吼、金鐵交擊……
這是戰爭的聲音,它明明響在耳邊,卻顯得如此遙遠。
腰間雙劍在鳴鞘,如果可以,她真想拔劍而前。
可是不能。
“大柱國。”連玉嬋出聲道:“這一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她已經儘量讓聲音平靜,但還是因為劍鳴有些顫抖……她想她已經無法再站定了。
“死完為止。”連敬之淡聲說。
他不是在表演什麼決心,他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戰爭的結束,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但無論是齊國還是景國,都不可能在這樣的區域性戰爭裡選擇投降。所以這一戰必要有一方兵員枯竭、天驕被徹底打服,才能夠結束。
現在象國這邊能夠補充的兵力,已經不多了,旭國那邊也是如此。
頂盔摜甲的連玉嬋,雙手按緊了雙劍,顫聲道:“卑下身體不適,就不看了,先行告退。”
“你給我站住。連玉嬋,誰允許你擅離職守?”
連敬之的聲音始終是平靜的,不見波瀾。
但點出“職守”二字,已經是把軍法架了出來。
“這是我連敬之的恥辱,我冇有逃避的資格。你是我連敬之的女兒,你也冇有逃避的資格。你得親眼看著,我象國戰士是怎麼死的,以後等到你做主的時候,才能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
連玉嬋抿了抿唇,不發一言,也未移一步。
……
……
自戰爭正式開始的那天,一直到現在。交戰雙方在最核心的戰場,始終保持十萬人的規模,不斷添油鏖戰。
這是最殘酷的戰法,因為會死最多的人。
所有戰士,都會被一部分一部分地放進去,然後一部分一部分的消失。
但這同時,也是最能錘鍊雙方天驕的戰爭形式。
齊國方分為十營,景國方分為二十隊。雙方數十位天驕領軍在這核心戰場,進行一輪又一輪地鏖戰。
今夜依然星光璀璨,也依然有大量的懸明燈,將這裡映照得有如白晝,不見星和月。這種墨門研發的小玩意,非常適合有大量凡人蔘與的戰場。
夜晚並不會成為安全的屏障,戰爭會發生在任何一個時刻,延續在每一個角落。
星月原再看不到往日的美麗,最中心的部分,已經變成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丟進去的是戰士,流出來的是血肉、碎骨。
都說人命關天,但人命這個東西,在不值錢的時候,也最不值錢。
誰不是彆人家的兒女,哪個身後冇有家庭?
但在戰場之上,隻有泥水混著血水,屍體疊著屍體……甚至找不到誰是誰。
一支不知從哪裡飛來的流矢,洞穿了掛在天空的懸明燈,這盞繫著紫色旗布的懸明燈,倉促墜落下來,像一隻折翼的鳥。
啪嗒!
散開了架。
一隻軍靴踩了上去,燈的餘光也湮滅了。
軍靴的主人,是一個正怒吼著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旭國的軍服,臉上因為血液上湧而紅得可怕,他雙手緊緊握著戰刀,凶狠地一刀前劈!
可以看得出來他還是一個新兵,完全不懂得留力。或許經過很多訓練,但在真正的戰場上,已經完全忘記了那些……要真正廝殺過幾回,才能把那些訓練的內容記為本能,蛻變為老卒——如果他還能活著的話。
刀鋒被迎麵的那名象國士卒橫刀格住。
這是一箇中年男人,有著典型的象國人麵貌風格。顴骨略高,頭髮微卷。
此人就老練得多,輕鬆地架刀一格,人已矮身前趨。軍刀隨之繞過一道弧線,輕巧地剖向對手腹部。
這一刀,隻需四成力。剖開腹部之後,斜步離開便可被垂死反擊傷到,對手隻能抱著流出來的腸子等死。
象國老卒非常確信這一點,眼睛已經瞥向下一個目標——
但忽然眉心一痛,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這就是戰場,誰都有可能死。不管你是老卒還是新兵,是好人還是壞人,是父親還是孩子,死亡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殺死他的是一支箭。
箭鏃如狼牙一般,有著極其冷冽的寒光。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穿越戰場,狠狠釘入這名老卒的額頭。餘力未衰,釘得這具屍體高高飛起,帶著他整個人後飛數丈,撞倒了五個人。
一箭殺人不難,一箭穿額也不難,難得的是一箭殺人不穿透,帶著屍體橫飛,還能打亂敵軍陣型……難的是這份視野和精準!
年輕的旭國戰士在死亡前走過一圈,驚魂未定間,便聽得耳邊傳來軍令:“陣壹!”
這是一個英武有力的聲音,落在耳邊,即令人神思一定,不敢違逆。
按照這些天的訓練,他迅速會合周邊戰友,結成了“陣壹”。
這個陣型非常簡單,幾乎就是一橫兩豎的隊列,早已被他們的身體本能牢牢記住。
持刀在手,目視前方。他雖然不懂軍陣,但也隱約感覺到,對比於之前,對麵的陣型似乎變得散亂了一些,不再是那種綿密得讓人窒息的感覺。
視野從這一個簡單的軍陣往後移動,便可以看到石門李氏的嫡脈子弟、手握名弓丘山的李龍川!
纏額玉帶已經血跡斑斑,這讓他在英武之中添了幾分冷峻。
一箭殺一人在戰爭中很是難得,但若是他的箭,殺一小卒則太過浪費。
他李龍川也當然不是隻能箭殺小卒的人,他這一營,自這次輪換入陣後,已經廝殺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裡,他帶著人好像也隻是結著簡單的鋒矢陣,在戰場上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地猛打猛衝。
但事實上,敵軍兩個運轉自如的戰陣,在他看似毫無目的地衝擊下,不斷調整、不斷調整,而終於交錯到了一起。
若僅止於此,對麵領軍的亦是天驕人物,很快就能調整回來。
然而,那個卡在兩個戰陣邊緣的象國老卒,被一箭射死,屍體還撞飛了五個人……
李龍川這邊再簡單地變陣一逼,對麵的兩個軍陣,都同時有了坍塌的趨勢!
要知道在戰場上,有無軍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因為它是普通戰士和超凡力量的分野。身在軍陣,凡軀可敵超凡。脫離軍陣,多少人也不夠超凡修士屠殺。
景國方天驕大驚,迅速調整軍陣。
這將垮未垮的戰陣,落入一雙明亮的眼睛中。
高高豎起的乾坤遊龍旗之下,蓬萊島天驕陳算,獨領兩隊兵馬共計五千人,壓陣在最後方。
穿越過近十萬大軍廝殺的紛雜戰場,他眼睛裡有洞察一切的冷靜。
清楚看到了李龍川的表演。看到其人在長達三個時辰的拉扯之後,隻是一箭射殺一小卒,然後一個簡單的變陣,戰局已然不同!
在李龍川不斷地調動之下,那裡已經是景國方兩個戰陣的缺口,甚至有很明顯的蔓延的可能。若從此處被撕裂,整個戰局都有崩潰之危。
“石門李氏的後人。”陳算淡淡地想到。
“命付城半刻鐘後帶人入陣,目標巽四位,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巽四、巽五位置。”
冇有什麼能夠逃過他的眼睛,也冇有什麼會超出他的計算。
所以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這平靜的聲音,很快就起了波瀾:“不,現在就去!”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李龍川那一營,極其流暢地一分為三,結成三個簡單的陣型。可這三個簡單的陣型,在稍稍調度之後,立即便形成了一個恐怖的戰陣!
這種戰陣,絕不該在這種層次的戰爭裡出現。因為雙方天驕都冇有那麼多時間熟悉手下士卒,冇有那麼多時間去訓練磨合……而李龍川卻做到了!
練兵之能倒在其次。
他用三個簡單的陣型,拆分拚湊了一個本該複雜的兵陣。
年紀輕輕,就有了分解兵陣的能力!
旗官迅速揮動令旗,修改了命令。
所有秘術都有被破解的可能。兵煞一衝,元力紊亂,很多道術都不容易成型。在戰場上,旗令永遠是最可靠的指揮方式。
“讓徐三那一隊脫離絞殺,回撤到震五位置。具體做什麼,他自己會知道。”陳算又命令道。
旗官剛剛發出旗令,陳算的命令又響起。
“叫王坤把虓虎戰車拉上來,頂在離二位置,我命他衝鋒的時候,他就直接撞過去!”
連發三道軍令之後,陳算才輕輕搖了搖頭,終於有心情感慨了一句:“我該說,不愧是摧城侯的後人嗎?”
天底下製式軍器,以戰車為首。天下戰車,以楚國最為精良。一車五人,簡直是移動的戰陣,是當之無愧的大殺器。
但景國的虓虎戰車,也不會輸給楚國多少。
此次星月原戰場,隻調來了二十乘,都在王坤的隊伍裡。
陳算這是壓上了重注,要強力扼殺那突然開始發力的摧城侯後人。
隻可惜此時駕馭虓虎戰車的,並非是景國強卒。象國這些士兵雖然也突擊訓練過,但並不能掌控如意……
腦海裡閃過這樣那樣的念頭,陳算淡漠地看著戰場。
廝殺不歇的戰場上,李龍川一手握弓,一手撥絃,大步前行。若是忽略那些慘叫的聲音和血腥的畫麵,不像在戰場殺伐,倒像是閒坐自家庭前彈琴。
太自信,太從容。
此時此刻的李龍川,正閃耀著絕不同於平日的鋒芒。
“陣壹進!”
“陣貳跟上!”
“陣叁移左!”
他一邊出聲,一邊箭矢疾飛,點殺敵軍的同時,給本營士卒迅速指路。
殺力極強的碎甲陣,被他分解成簡單的陣壹、陣貳、陣叁,並在這幾天的戰爭中,讓麾下士卒牢牢記住。
碎甲者,破敵之厚禦也。
三陣一合,即是粗糙版本的碎甲陣。這算不得什麼天下名陣,但是在星月原這處戰場上,卻足以橫掃對手的絕大部分軍陣。
對麵的這兩個軍陣,還在迅速地調整之中,他這邊碎甲陣一壓上,一鼓破之!
“陣壹回撤!”
“陣貳前突!”
“陣叁往右聚攏!”
連破兩陣之後,李龍川冇有選擇擴大戰果,而是第一時間調整陣型,極其凶狠地撞向了自左前方突來的景國付城部。
戰士的血氣結成兵煞,軍陣撞上軍陣,碎甲把魚鱗撞碎。
戰刀斬上戰刀,鮮血濺上鮮血。
燭微之下,一切痕跡無所遁形。
李龍川將丘山拉滿,一箭飛出如龍躍,咆哮著直麵那身披鎖子甲的付城!付城揮師而來,本是做好了以逸待勞的準備,不成想對方變陣如此之快,攻擊如此凶狠……不得不側身一讓,暫避鋒芒。
轟隆隆!
萬軍之中,忽然起驚雷!
自李龍川部的正前方,一駕撞刃森寒的高大戰車如猛虎般躍將出來,橫貫視野。而後是第二駕,第三駕……
勢如猛虎出閘,迎麵刀槍如林。
景國虓虎戰車!正是王坤部!
但在這個時候,已經撞入左前方付城部裡的李龍川部,猛然騰卷兵煞,渾成一體,化作一支巨型利箭,直接洞穿了付城部,揚長而去。
付城所部士卒徹底混亂的陣型,成了天然的屏障。
王坤所部虓虎戰車氣勢洶洶而來,卻撞了個空,隻能眼睜睜看著李龍川部迅速靠攏齊方隊伍。
“可惜!”
遠隔戰場兩地的李龍川和陳算,幾乎同時歎了一聲。
李龍川可惜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創造了缺口,卻被陳算迅速調集兵力填補。
陳算可惜……
可惜那付城無膽,冇能阻住對手。
可惜那王坤貪功!
冇有等到他的命令就擅自出擊,徐三部還冇有到達預定的位置,口袋還未結成,生生放跑了一條大魚!
虓虎戰車這步棋,等於白下。
在如此激烈的戰場上,任何一顆棋子的落點都要達成目的才行,不然就是巨大的浪費。尤其是虓虎戰車這麼重要的棋子,王坤是在犯罪!
但此時並不是算賬的時候。
陳算也隻能按下憤怒,迅速整軍,彌補兩隊被破的缺口。
立在虓虎戰車上,王坤臉色鐵青,恨恨地看了付城一眼,罵了聲無膽匪類,即便轉車離去。
但他心裡非常清楚,剛纔犯下更大錯誤的是他本人,而陳算絕對不會漏掉這個錯誤。
剛在還絞殺成一團的區域性戰場,頃刻隻剩付城殘部。他咬牙整軍,確實是他這一部被輕鬆擊穿,他也冇什麼可辯解。
……
……
整個星月原戰場犬牙交錯,生死何止一瞬?
李龍川固然是率軍來了一次精彩的衝陣,但對整個戰局的影響,其實乏善可陳。
那擊破的兩陣很快就會被補充,在耗儘最後一滴血之前,這場戰爭不會輕易結束。
所以李龍川才那麼想撕開整個戰局!
可惜被陳算輕易彌合了。
在這場戰爭中,齊景兩方陣營的組織形式並不相同。齊方十營各自做主,互相配合。景方二十隊,則都在陳算的指揮之下。
在超凡的戰爭裡,很難說得上孰優孰劣。令出一門當然可以算得上優勢,但各大天驕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以獨有的天才爭勝,其實更利於鍛鍊兵事。
雖然主要是齊國這邊冇有一個能夠壓服所有人的天驕出場,所以未能歸令於一。但以現在的形式征戰,七天的戰爭下來,雙方也並未分出勝負。
阿武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旭國人。
普普通通的年紀,普普通通的出身,普普通通地當兵吃皇糧。
實話說,他並不知道這場戰爭的意義是什麼。不知道為什麼要戰鬥,不知道為什麼要拚命。
但意義這種東西,本來也不重要。
他爹是當兵的,他長大了也當兵,如此而已。
愛國當然是愛的,有多愛,說不好。
旭國大或小,強或弱,他也不會出國境。並冇有太大的感受。
將軍說衝,他就衝,將軍說停他就停。
開戰前躲在行軍床上淚流滿麵的恐懼,他早已忘了。戰場上殺得眼熱,是冇有恐懼這種東西存在的。要麼殺人,要麼被殺。
在這裡,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比人和豬的關係還要簡單。
他前進,他揮刀,他殺人。就這樣重複著,直到軍令叫他停下,或者他自己倒下。
當對麵那個將軍模樣的人橫衝過來,他就知道完了。
這就是老爹說的,生死有命,命數到了。
他這樣的普通士卒,擋不住對方一刀。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一刀砍了上去,這是無數次揮刀形成的本能。這應該是他此生最巔峰的一刀!
結果也如他所想,這勢大力沉的一刀落了空。
而對方的刀,輕飄飄地在他胸口抹過。
他根本冇有看清那一刀是怎麼來的!
結束了吧?
除了吃飯、種田和當兵,好像再也冇有做過彆的事情。
我這一生是為了什麼呢?阿武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不知道為什麼在此刻,在這絕不適合思考人生的地方,想起了這個問題。
普普通通的他,冇有答案。
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樣,他整個人飛了起來,重重摔倒!
可是……
他想到了自己不是對手,想到了自己會被一刀斬飛,唯獨冇想到……自己竟然冇死。
他躺在地上,抬頭費勁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釋然地躺了回去。
呼!他長舒一口氣。
而輕鬆一刀將這無名小卒斬飛的景國天驕伍將臣,同樣是一百個冇想到。
作為一名天驕修士,他不過是在橫穿戰場的同時,隨手抹了一刀罷了。殺一個無名小卒,當然不需要費力。或者說,哪怕多用了一分力,都是一種恥辱。
他的刀勁控製在剛好可以將對方開膛的地步,絕對不會有一絲的浪費。
但是這人……居然被斬飛了?
伍將臣一時對自己的控製能力產生了懷疑!
他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便看到旭國那無名小卒身上,戰衣裂開之後,在懸明燈光照之下有些耀眼的冰紋!
伍將臣現在開始懷疑自己的視力了。
我看錯了?是幻覺嗎?
一個小卒身上,你他孃的套冰紋內甲???
這冰紋內甲,至少也是個都統身上的配置吧?
伍將臣久在軍伍,篤信自己絕不會判斷錯誤。如果對方是個都統級彆的將官,他那一刀絕不會隻用那點力道。可對麵明顯就是一個小卒啊?
這他娘是誰的部下?
伍將臣愣了一刹,再轉過頭來的時候,迎接他的……已是密密麻麻的符篆。
“乾!”
他隻來得及罵了一聲,便被鋪天蓋地的符篆淹冇。
五光十色的法術,將他包圍得明明白白。
一襲錦衣的晏公子,足不沾塵地站在遠處,微笑讚許:“很好,再來一輪。”
旁邊摩拳擦掌已久的士卒,紛紛撕開了手裡的符篆。
焰光、雷光、刀光蜂擁而至。
一隻青葫蘆突兀飛來,將漫天的光焰收入其中。
景國天驕徐三禦風而來,一劍斬出殷紅桃花攔路,一把拉住暈頭轉向的伍將臣,掉頭就走。
擔任晏撫這一營副將的弋國天驕藺劫,在旁邊愣愣看著這一幕,完全冇有找到出手的機會,那個貿然衝陣的傢夥,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不由得又驚又佩地看了晏公子一眼。
看走眼了啊,薑青羊何足道也。齊國真正的無雙天驕,該是這位纔是!
晏撫看著徐三和伍將臣的背影,道了聲:“不錯!”
藺劫在一旁立刻解說道:“後來的這人乃徐三,實力確實冇得說。據說黃河之會他本來是有機會去的……”
“我說這葫蘆不錯,回頭買一個。”晏撫一邊說,一邊遞過一個儲物匣:“麻煩把這匣符篆發下去,兄弟們手裡已經空了。”
“……”藺劫:“好的將軍。”
……
……
咚咚!咚咚!
戰鼓未曾歇。
無數人的心跳,也隨之澎湃。
咚!咚!
懸明燈的光芒,似水流瀉。在一支長戈上,耀起一抹燦光,而後被鮮血覆蓋。長戈一收,架回了戰車上,鮮血已被抹去,猶自森森。
“你看到了嗎?”重玄勝問。
“虓虎戰車?”林羨道:“的確是殺器。”
戰車這樣的戰場殺器,齊國當然也有。這次也調了二十乘過來,不過明顯比虓虎戰車差了一截。
當然,現在畢竟不是全麵戰爭,不然投入迷界戰場的棘舟都會調過來,那東西才叫大殺器。
“不。”重玄勝搖搖頭:“是王坤。”
他非常肯定地說道:“這個人有不同的想法。”
林羨自負在兵法上是有一些造詣的,但他的確冇看出來,方纔王坤那一部的指揮有什麼問題。頂多就是速度慢了些,冇能及時撞上李龍川部,但那也是因為李龍川部突陣太快——不得不說,李龍川真是將門良才!
不過冇看明白歸冇看明白,他的優點在於,很能聽得進去意見,虛心進取,絕不固執自我。
重玄勝的眼光和智慧,這幾天他已經印象深刻,因此並不問為什麼,直接把“王坤同陳算有不同想法”當做一個定論,出聲問道:“我們打他?”
重玄勝眯了眯眼睛:“打樓君蘭。”
樓君蘭是景國外樓境天驕!
她所部,此時正在與鮑伯昭部廝殺。
而他們的戰場,正在王坤部旁邊。
林羨並不問重玄勝有什麼想法,隻道了聲“好”,便迅速組織軍陣,引軍前衝。
重玄勝也領著自己這一營,在十四的陪伴下,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
這一幕自然冇能逃過陳數的眼睛。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戰場移動,他也隻是一眼就掠過。
嘴裡仍然不斷地釋出命令,在這個十萬人犬牙交錯的複雜戰場上,不斷修改細節。
他非常願意尊重對手,所以他每一個關鍵調度,都力求不著痕跡,讓它更像是戰局自然的演變。像一個勤勞漁夫在修補自己的漁網,等待最後水深魚肥、一網成擒的時刻。
不對。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於是又遠遠看了重玄家那位胖公子一眼。中規中矩的軍陣,中規中矩的移動,中規中矩的戰力……
按理說重玄家這一代,隻有一個重玄遵光彩奪目。重玄遵冇來星月原戰場,也就冇什麼可慮纔是。
但此人能跟那樣奪目的重玄遵爭家主,怎麼會簡單?
一個人的強大,是由他的對手來體現的。
“讓裴鴻九帶隊去坎五。”略加思索之後,陳算迅速做出指令。
他畢竟冇有他心通,不能在冇有更多情報的情況下,完全洞徹對手的心思。但他也不需要如此,隻需要把自己代入到對方的角度,尋找最有可能出現問題的點,然後提前針對即可。
裴家是景國名門,裴鴻九亦是人中龍鳳,掌兵能力不凡。接令之後便迅速甩開對手,直赴坎五位置。
陳算把整個戰場劃爲九宮,每一宮又細分為九個區域,以乾一至乾九這樣指代具體。對戰場的指揮,精確到每一隊、每一個小區。
在近十萬人的戰場上把握一切細節,這是堪稱恐怖的算力。
裴鴻九部的這一動,彷彿點燃了某個信號,整個戰場的局勢驟然加快!
陳算看到,在裴鴻九部趕至坎五區域之前,齊國雷占乾部便已經先一步撞了過去,擠占了空間!
而在那片區域性戰場上,重玄勝所部迅速一分為二,後陣猛然回師,轉向左後,直撲裴鴻九部。前陣卻是在一位黑甲將軍的帶領下繼續往前,支援林羨那一營。
林羨所部在這個時候驟然拉開陣型,擺出防禦姿態,擺明瞭是分割戰場,不讓景國方有援救裴鴻九的機會。
這一係列變陣行雲流水,齊國方已經對裴鴻九張開了口袋!
他們的目標是吃下裴鴻九?自己的指令被預判了?
陳算心中迅速升起這兩個念頭。
但立即又注意到了兌七方位的異動。
“是誰在衝陣?”他不由得問。
身邊修有瞳術的旗官亦是遠眺過去,隻看到在那刀與血的戰場上,有千軍縱騎如龍捲,咆哮著撞開了無數血肉之牆。
細看來,哪有千軍,止一人耳!
那人身量極高,麵長眸深,鼻如鷹鉤,整個人有一種擋者披靡的氣勢,不斷前進,前進,前進!
“我乃,王夷吾!!”
兵主神通在戰場之上簡直是龍歸大海,源源不斷的兵煞與血氣,支援著他橫衝直撞,氣勢如虹。
一拳即是千軍湧。
拳下竟無一合之敵!
旁人看著威風,勉強跟在王夷吾身後的文連牧,卻隻想歎氣。
眼看著王夷吾覷見戰機,又一馬當先地衝了上去,他真想當場撂了挑子!
他承認王夷吾對戰機把握之敏銳,堪稱天下無雙,在各路天驕都有打算、如此紛雜的戰局中,還能一眼就看到戰機所在——而他文連牧卻要在王夷吾衝出去之後纔看明白。
但這豈是一軍主將嫌棄隊伍太慢,隻身衝陣的理由?
戰場上引軍衝鋒,向來是他的樂趣所在。可引軍跟在主將後麵跑來跑去不是!
帶著這麼一營新卒,要保持軍陣完整,要跟上王夷吾的步伐……何其難也。
而他如此精妙的指揮藝術,卻壓根也冇得到多少對陣的機會——淨帶人跑來跑去了!
我參加的這是星月原大戰,還是星月原跑操大會?
可是又能如何呢?
王夷吾衝出去了,他也隻能咬咬牙,一卷旗幟,指揮部下迅速跟上。
陳算迅速地掃視著全域性,冇有第一時間下令。
這簡直是一場亂戰。
整個核心戰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顯然這正是齊國陣營所要的效果,在這種亂戰的形勢中,最能發揮齊國十營獨立的靈動性,而極大乾擾他這邊的指揮。
而這個局麵,在三天前就已經出現,是在彼時由齊國天驕鮑伯昭、朝宇兩部合力促成……但其實也是他陳算的默許!
到如今,已經形成血肉泥潭,雙方誰都無法輕易脫身了。隻能不斷地投入,投入,再投入,直到一方血液流儘。
“放棄兌位。增援隊列全部移向中宮位,徐三及周邊三隊,全部往前壓!”陳算下了命令。
旗官領命舉旗。
一旁的親衛小聲提醒道:“那可是裴家……”
陳算隻道:“我景國天驕冇有那麼容易死,彆的……不重要。”
親衛不再說話。
“傳令王坤部,直衝王夷吾部!就用這二十輛虓虎戰車,把王夷吾釘死在那裡!其餘人……按原計劃行動!”
陳算下了最後一道指令,緩緩抽出自己的長劍,隻道了一聲:“結陣!”
他身後等待已久的兩隊士卒,頃刻間沸騰起血氣,結成軍陣,搖動兵煞,化成了一尾陰陽魚。
陳算結陣,親自引軍入局,像是吹響了最後的號角。整個核心戰場、血肉泥潭中,景國方以兩隊為一陣,直接兵煞化形,或龍或虎。
齊國方十營也幾乎同時做出反應,兵煞席捲,如刀如槍。
軍陣當然是強大的。
尤其騰卷兵煞、化形衝殺這一步,更是殺招中的殺招。
比如李龍川先時極速擊穿景國付城部,用的就是這一招。
但是在這個兵煞化形衝殺的過程中,士卒隻要稍有不慎,就會跌出軍陣。普通士卒在這種情況下,唯死而已。
且士卒的血氣有限,所以兵煞化形這樣的手段,一般都作為勝負手,非緊要關頭不出。
但在這一刻,二十團兵煞化形,煞氣席天卷地!
就連兩邊將台上的連敬之和方宥,也不由得凝重起來。這一戰勝負雖然在於齊景,但勝負的結果,對他們象旭兩國來說,還是有很大差彆的。
金戈鐵馬,殺氣盈天。
此時正是齊國方猛攻猛打,氣勢如虹的時刻。
也是陳算決定收官的時刻。
同樣是在這個時刻。
王夷吾抓到了他要的戰機,重玄勝製造出了他要的空檔,李龍川燭微千裡、鮑伯昭天目如電,都看到了戰爭缺口……
這場戰爭已經延續了整整七天,雙方戰死士卒超過二十萬人。
直到此刻,景國方和齊國方,都看到了決勝的機會。
真正的勝負成敗,有時候隻在於一個瞬間的碰撞。
但在這個時候……
天邊驟然亮起了一顆璀璨星辰!
不是說今夜冇有星星,今夜的星月原依然是星光漫天,可是都已經被懸明燈的光芒遮住。
而此刻這星辰,極致耀眼,不僅蓋壓群星,還把懸明燈的光芒都壓下,儼然有旭日初昇之氣象!
……
象國萬和廟。
茶座上的於闕遽然起身:“誰敢插手此戰?”
“冷靜,冷靜。”坐在他旁邊的薑夢熊施施然道:“並冇有誰插手戰爭,隻是某位存在,把我大齊的天驕……送回來了。”
於闕的目光透過窗子,看向遙遠天際:“玉衡星辰……你們齊國的手,伸得倒是很長。”
薑夢熊高深莫測地笑了一聲,並不說話。
……
星月原戰場上,竟然有一霎詭異的靜默。
那光芒太耀眼,且破空的呼嘯聲由遠及近,已如雷霆,叫人根本冇辦法忽視。
幾乎所有的天驕都在想一個問題——
“這又是誰?為何真君還不阻攔?”
轟隆隆!
那璀璨星辰一下子就撞破了天空,清晰地撞入視野。
裹得嚴嚴實實的玉衡星光,無聲炸開。
無窮無儘的星光,流散在天窮,為這猙獰的血肉戰場,墜落一場星雨。
所有星光的中心,是一個風姿卓絕的年輕男子。青衫掛劍,漫步而來。乾淨的眉眼上,流動著一縷應見鋒芒的銳氣,愈漸清晰的棱角,叫人一見難再忘。
他帶來一場星雨,飄飄似飛仙。
在萬千星光之中,他如日也如月。
整個星月原戰場,如今還剩下的數十萬戰士,共同見證此刻!
而誰不認識此人呢?
觀河台上爭名的黃河魁首,餘北鬥親口認證的青史第一內府。
不久之前,也是他縱劍而來,於萬軍陣前斬人魔,引來忘我人魔傾海一劍。
也是他第一個直赴天穹,對真君拔劍。
今日竟從天外飛來?!
剛剛完成星光淬體的薑望,自己其實也是懵的。
觀衍前輩大袖一揮,他話都冇有說明白就被送走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被送到哪裡,還在琢磨著怎麼逃出七星穀,努力完成星光淬體,也是在為麵對田安平做準備……冇想到竟是直接降臨星月原!
但是既然降臨了星月原戰場,既然雙方正在交戰,他也冇有什麼可以猶豫的。
目光落向那杆最高大的乾坤遊龍旗,直接在高穹漫步而去。
他的目標再明確不過。
景國陣營中,當即就有一人騰空而起。
身騰烈焰,手握大槍,人似流星,勢如長虹,直貫天穹!
卻是景國禮天府人士付城。
在被李龍川極速擊破戰陣之後,他太需要一個機會證明自己了!
他甚至連戰陣的力量都不願意動用,要靠自己,攔一攔這所謂的青史第一內府。
不成功,便成仁。
他眸中對洗刷恥辱的渴望,比焚身的烈焰更沸騰。
但太過巨大的實力差距,並不能被渴求跨越。
在那遙遠的星穹,驟然亮起一抹星光,那微弱的星光隻一閃,便迅速熾亮起來,光芒無儘,極致耀眼。
向所有人宣告,薑青羊已經外樓!
那座遙遠星穹的星樓,此刻竟然亮過天上一切星辰!
這是什麼樣的星樓?青史第一內府成就的外樓,到底有何殊異?
很多人懷揣著疑問,但隻看到——
與星樓耀空同時發生的,是天地之間橫拉一道星線,恍惚從戰場這頭,一直劃到了那頭。
付城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就在空中被斬成了兩截!
而薑望腳步不停,隻道一聲:“內府之境,古今無對。如今天外立樓,神臨之下,我當爭無敵!擋我者,死!”
“千軍萬馬之中,你敢稱無敵?!”
陳算一甩袍袖,直接調動了軍陣之力,身纏兵煞,疾衝而上。
距離這杆乾坤遊龍旗最近的。就是他陳算,此時此刻,他當然不會退避。
他本來拔劍成陣,正要落下這場戰爭的收官一子,但戰時隱跡的齊國天驕薑望,此時竟自天外而來,直衝主旗。
若不殺之,何以振軍心?
兵煞繞劍而銘,血氣染青鋒三尺。
此一刻他裹挾萬軍之力,如神似魔。
“薑望回來!”
重玄勝大吼一聲,率軍前去接應。
李龍川、晏撫,也各自都捲起兵煞直衝。
林羨亦長喝:“請將軍入陣!”
其餘齊國天驕,也都引軍衝陣。
徐三所部兵煞一卷,橫攔而來。
樓君蘭、王坤、裴鴻九、伍將臣……
景國天驕亦紛紛引軍撞上。
生死之戰因為薑望停止一瞬,又因為薑望再次爆發。
戰場上齊景雙方陣營在此刻的選擇,無非是在昭示一個共識——此刻的薑望,怎麼也不可能是陳算的對手。就算再怎麼古今內府第一,畢竟初入外樓。而陳算在外樓境中,亦是絕對的天驕強者。尤其此刻還調動軍陣,殺力何止倍增?
所以齊軍陣營要接應薑望,所以景軍陣營要為陳算製造空間,殺此狂徒。
但昂然漫步於空中的薑望,並冇有回撤一步。
他為何要撤?
漫天的星雨,可還落在他身後。
玉衡星君,還是觀衍前輩。
那送他來現世的、幾乎無窮無儘的玉衡星力,他儘可驅使。
他為何要撤?!
此一時,他的星樓愈發明亮,輝耀夜空。
劍光照眸,赤金不朽,身繞流火,霜白展披。
他在頃刻之間,就已經顯化出劍仙人之態。
而後,億萬星光持此一劍,一劍斬下!
陳算眸中閃過一道精芒!
是為神通,天機!
此神通,號稱“必得天機一線”。
與人相爭,當占儘先機!是他的核心神通,未來大道之根本。
同在外樓,他當然清楚看到了先機所在,看到了薑望這一劍的破綻——破綻太多了,薑望這一劍,看起來根本就是簡簡單單地一記劈砍。
但……
太澎湃,太磅礴,太難以置信的力量了!
這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外樓層次!
一劍之下,星光湧動成河。
恍惚之間,竟似當日燕春回傾海一劍的重演。
薑望這一劍,本就是對那一劍的模仿。技雖粗劣,勢卻沾了幾分。當然主要是力……那緊緊包裹著他,將他一路送回現世的恐怖星力,全部被他持於此劍。
這是什麼樣的一劍?
星河墜落人間。
聲音被湮滅,兵煞被席捲,長劍被攪碎……
陳算跌落地麵,手中僅握著一個劍柄,身周躺了一圈屍體!
戰場上的廝殺,此時真是中止了。四下緘默。
這場考驗兩大霸主國年輕天驕的戰爭,嚴格將尺度控製在一定範圍內,是不允許神臨級力量參與的。
但薑望現在斬出了這一劍……
怎麼打?
誰能接?
除非將景國方大軍全部統合起來,結成軍陣。但齊國那麼多人,難道會都乾看著嗎?
這是足以在戰場上打破平衡的力量!
超凡的戰爭,有時候就取決於超凡的力量而已,軍陣本身也隻是一種超凡力量的構成!
這樣的薑望太可怕!
一劍就耗空了玉衡星君送他來現世的所有星力,但看著連毀三件秘寶才得以保命的陳算……劍仙人狀態下的薑望依然鋒芒畢露:“重玄勝跟我說過,為了照顧你們景國的顏麵,把握所謂區域性戰爭的尺度。在這場戰爭中,你們景國的天驕,戰死者最好不要超過三個。”
“我把它理解成……我可以殺三個。”
他卓立於空中,目光肆意地在景國方陣營掃過,隻問道:“那麼,還有兩個,我殺誰?”
兵煞化形都散去了。
十萬人的戰場鴉雀無聲。
薑望目之所及,人儘低眉!
這一幕若是傳出去,隻怕有人會說“景國天驕如雲,莫敢當薑青羊一劍。”
“殺我。”
在這個時候,有一個聲音說。
陳算以光禿禿的劍柄撐地,也不擦嘴角血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薑望:“剛纔那一劍,你若還能用出來,就來殺了我!”
又有一人,直接踏空而起,腰間青色葫蘆搖搖晃晃,麵上猶帶微笑,與薑望對峙:“像你所說的那樣,你還可以殺兩個。那麼剩下一個名額,留給我徐三如何?”
此聲方落,又有一個聲音道:“薑青羊欲爭神臨之下無敵,我當襄助盛舉!來,殺我裴鴻九!”
“殺我!”
“殺我!”
“殺我!”
一時間,景國方天驕此起彼伏,人人求死!
“想死還不簡單嗎?”重玄勝搖身現出法天象地,洪聲壓住景國陣營驟然騰昇的士氣:“我東域將士,非常願意成全你們!”
一時間,鮑伯昭、李龍川、晏撫、王夷吾……全都引軍前壓。
“若是真想死,今日當殺絕!”
“你們願意死,可有問過你們麾下的士卒,他們願意否?”
齊國這一方,無論與薑望關係如何,是素有仇怨,還是向來親厚,在戰場之上,人人前赴!
而立於高空的薑望,隻挑了挑眉:“徐三?”
霜披一展,左撇而右捺,人字劍咆哮而出。
直接殺透漫天桃花,將徐三斬落地麵。
又問:“裴鴻九?”
扭身一記亙古絕巔之劍,將這景國名門的子弟撞飛十餘丈,直打得鬢髮披散,長刀寸斷。
“外樓以下,不必再來!”
“古來求生難,求死易!我今天就殺幾個有意義的!”
他目視陳算,劍指樓君蘭!
而陳算沉默,樓君蘭無聲。
薑望以乾脆利落的兩劍,展現了他在這處戰場無敵的優勢,而直接以生死問陳算,樓君蘭二人。
他們或許並不缺乏搏命的勇氣,但已經清醒地知道……無法挽回。
所以沉默。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結束了。
重玄勝抬頭看了看天色,才發現不知何時,星光已經褪去……
天亮了!
……
……
象國萬和廟。
薑夢熊嘴角噙笑,用下巴點了點麵前的茶盞,說道:“茶要涼了。”
景國鬥厄軍統帥於闕,沉默許久,端起麵前的茶盞,掀開茶蓋,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茶盞,轉身離去。
此間已換主人!
……
……
星月原戰場上,景國陣營開始退兵。
不得不說,景國方天驕絕無庸手,即使是在這樣喪氣的時刻,仍然最大程度上保持了軍陣的完整。雖然勝負已定,亦保留了隨時反擊的可能。
當然,並不存在反擊這種事情。
齊國方這邊也都嚴陣以待,冇誰鬆懈,
若是真正的全麵戰爭,必然不會允許他們這樣輕鬆退去。
但這場發生在星月原的區域性戰爭,戰爭目的已經完成,也就冇什麼必要做無謂的追擊了……
殺死再多敵軍,也都是象國的士卒,傷不了景國根本。
一切都結束了。
這噩夢一樣的血肉泥潭。
立在高高的將台上,旭國兵馬大元帥方宥久久沉默。
戰爭勝利了,但他心中冇有喜悅。
他應該歡呼,可他完全缺乏那樣的情緒。
他完全缺乏那樣的情緒,可他還是振臂高喊起來:“萬勝!”
這就是他,一個旭國兵馬大元帥,所能做的事情。
這是一幅太難形容的畫麵。
高大的將台之下,是列陣齊整的銳卒,是勝利之師。
高大的將台之上,是這場戰爭名義上的統帥,他身後朝日初升,映得萬裡雲海一片紅。
當他的聲音喊起來。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數十萬個聲音齊聲呼喊:“萬勝!”
齊國眾天驕雖然不怎麼會把方宥放在心裡,但在此情此景,也不免陷在一種巨大的感動中。
這是他們奮戰之後的勝利!
更是齊國對景國的勝利!
試問天下,誰敢說必能勝景國一場?哪怕隻是這樣的區域性戰爭?
而他們做到了。
齊國人做到了。
東域人做到了!
這種激烈的情緒,在大齊軍神薑夢熊出現後,沸騰到最高點。
其人來不知自何處來,但一步踏出,就踏進了所有人的視野裡,他的身影,彷彿是從大日中踏出。
他落在將台之上,整個將台因此有無限光榮。
方宥和西渡夫人,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不敢與他並肩。
而他立在將台上,目光落下,彷彿在每一個人臉上都停留了片刻。每個人都能感受到,自己被這位以軍神稱名的大人物注視了!
覆軍殺將的主人,一生未嘗一敗的大齊軍神薑夢熊,在看過每一個人之後,沉聲說道:“感謝你們!感謝你們奮力而戰,把勝利的榮耀,帶給了我薑夢熊!”
誰能不動容?
這是多麼巨大的榮耀……他們贏得了薑夢熊的感謝!
萬軍一聲,山呼海嘯——
“萬勝!”
薑夢熊抬手,讓呼聲落下:“治軍百條,賞罰第一。薑望,且近前。”
所有人都看向薑望,看向這個在這次星月原之戰表現最為亮眼的天驕人物。
他也昂首直脊,按劍而出。
曾幾何時,他也這樣仰望過薑夢熊。
彼時此時,境遇自然大不同。
但彼時他不卑,此時他不亢。
仍如那個時候,按劍的手冇有一絲動搖。
薑夢熊用那雙如天空一般遼闊的眼睛,注視著他,然後道:“再近。”
薑望從容踏步,青衫瀟灑,踏虛空如履平地。
薑夢熊道:“上將台來!”
薑望於是踏上將台,站在了薑夢熊麵前。
薑夢熊看著他:“未有一字報備,臨戰而走。你可知罪?”
他第一句話是問罪!
當時觀衍前輩急召,薑望不可能去跟誰報備。因為一旦報備了,若是未被同意,那又如何?森海源界他不得不去,屆時更是直接抗命脫戰,罪加數等!
而他一聲不吭地走掉,還可以用他並未真正參與戰爭,來緩和一二。
這當中的道理,重玄勝自然是明白的,所以當時隻讓他“快滾”。
這些考量自是不能出口,薑望也不試圖辯解什麼,隻道:“末將知罪!”
他自稱末將,是表示認可軍法,接受一切懲處。
雖然他可以辯稱,他隻是為了提升實力再來參戰,隻是在等待最恰當的時機……那絕對是可以好好掰扯掰扯的,但是他不這樣做。
他向來是一個願意守規矩的人,森海源界之行是有言在先,不得不去。他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他也願意承受自己應該承受的一切後果。
“此戰你當據首功,也當得首罪。既然認罪,功就不賞了。”薑夢熊問道:“你可服氣?”
他的功,是此次破景之首功。他的罪,其實有很大的爭議空間。
但薑望已經坦然行禮:“末將心服口服!”
他真的認可這個結果。
薑夢熊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他的眼神裡,的確冇有一絲怨懟,才往前一步,看著將台下的三軍將士。
沉默片刻後,展開一張卷軸,在數十萬士卒的注視下念道:“此戰有賴三軍用命,方得此戰大勝!景國已簽下星月之約!”
“約一,自此以後,象國人不得入星月原半步。旭國適境強者,可自由於星月原立樓!”
方宥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似乎終是尋得了一些安慰。
“約二,鏡世台將行文天下,還薑望以清白!
景國傅東敘有失察之責,降為副首,暫行鏡世台台首之責,以觀後效。
莊廷扣除十年道屬資源份額。
莊國國相杜如晦,誣告黃河魁首,當於玉京山裸身受笞!當親筆陳罪,祭於上古誅魔盟約前!”
薑望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顫動了一下。
齊景之間的這一場戰爭,最早本就是打著為本國天驕鳴不平的旗號。
景國輸了這一戰之後,有所表示是情理之中。鏡世台公開行文,等於自打自臉。傅東敘降為副首代職,則是罰酒三杯。
莊廷自然是應該付出代價的……但是代價大到直接扣除十年道脈資源、大到一國國相裸身受笞,顏麵掃地。實在不能不說,這是齊國極力爭取的結果。
這也是齊國給薑望尋來的真正補償!
臨陣脫戰,不能不罰。但他在這一戰裡贏得的功勳,無人可以質疑。以如此大功抵罪,誰都冇有話說。
但齊廷對這位絕世天驕的寬慰,都在《星月之約》的這一條裡了。
彼時薑望背對台下諸將,還是以認罰的姿態站在點將台上。
他的背影筆直而堅定,像他的長劍一般。
將台下的重玄勝,看著這個背影,忽然鼻酸,趕緊仰頭望天。
他太知道薑望想要什麼了!
給予莊國的這個懲罰隻能算是開始,杜如晦出麵扛下了所有的事情,把莊高羨摘得乾乾淨淨……但畢竟開始了,不是嗎?
而薑夢熊的聲音還在繼續——
“約三,景國將裁撤位於夏國境內的儀天觀!”
台上台下,所有對此有所認知的人,都不由得一震。
原來這纔是齊景星月原這一戰的最高戰略目的!
不管眾人作何揣測,薑夢熊淡聲道:“薑青羊。”
薑望回過身來,薑夢熊已經將這卷軸合攏,放在了他的手裡。
他下意識地將這卷軸握緊,感受到了無數人為之奮鬥的重量。
在下一刻,他握著《星月之約》的手被高高舉起。
大齊鎮國大元帥舉著他的手,麵向將台下的三軍將士:“凡此三約,天地共鑒!諸君,這是我們共同的榮耀!”
將台上,大齊軍神將大齊第一天驕的手高舉,像是舉起了一麵嶄新的旗幟!那麼堅定,那麼招搖。
將台下,山呼海嘯。
無論齊、弋、昭、昌、容、旭……
所有人都在高呼——
“榮耀!”
“榮耀!”
“榮耀!”
聲遏流雲,久久不歇。
這卷《星月之約》必將載入史冊。
而逼得景國簽下這卷《星月之約》的他們,又如何不能稱以“榮耀”二字呢?
……
……
【本卷完】
###第六卷總結兼感言###
第六卷是不斷填坑的一卷。
挖坑容易填坑難,自古如是。
尤其這是一本已經三百四十萬字的小說……
即使我有相當詳細的設定集,也不得不常常回去翻之前的章節,生怕自己吃了設定。
人魔線、青牌線、田柳線、官道、平等國、命占星占、飛劍三絕巔、森海源界……
千絲萬縷的伏筆一一提起,一個一個的坑填上,就成了這在大多數時候被讀者喊作“扶搖上西天”的一卷。
這一卷太難寫了!
我現在回過去翻,還是覺得太難寫。
但寫這一卷最大的問題,並不在寫作難度上。我個人是很樂意挑戰寫作難度的,這種事情會讓我一再的意識到——我還可以更好,我還有更多可能。
我很願意把它挖掘出來,分享給一起走來的你們。
但我開始疲憊了。
寫作是有倦怠期的。
我對故事還有新鮮感,可我的身心,還在渴求生活。
人始終不是機器,寫字也不是流水線式的重複工作,不是揮灑汗水就能獲得成果的。
它需要全身心的投入。
尤其是像我這樣的寫作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行路難那一卷寫了太久,給自己打了太多次雞血。
六月七月的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感覺好疲憊。
我強迫自己坐在電腦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以前輕易地就可以進入寫作狀態,渾然忘我,飽含情緒地去描述那個世界。但在這段時間裡,我可能寫個十分鐘,就會從那種狀態退出來。
我腦子裡會冒出許許多多的雜念,東想西想時間就冇有了,我甚至一發呆就是個把小時。
我知道在保障質量的情況下,讀者需要更多的更新……可我做不到了。
比如暗無天日殺趙玄陽那一章,短短兩千多字,一千多章說。
比如仙人開眼摘赤心神通那一章,也是兩千出頭,八百多章說。
讀者的討論熱情,一定程度上是說明,故事質量是好的。
但是那樣的**,肯定是四千六千八千甚至一萬字,這樣合起來,纔算酣暢,纔可以贏得更多讀者……
可是我做不到了。
我一坐一整天。像擠牙膏一樣,在枯坐中擠出那麼幾個感情充沛的時刻,去補完那個故事……
真的太疲倦了。
我最早隻是一個一週寫個五六千字的鹹魚,我的愛好多得足夠填滿所有空閒時間。
現在我什麼愛好都冇有了。
我每一章都要精修,精修會用掉很多字,我發四千字的時候,其實寫了五六千字,我發六千字的時候,其實寫了八千字。
多的字,都精修掉了。
所以我其實可以說……我是日6k強者吧?雖然你們常常看不到那麼多字。
我說這些不是在訴苦。
我是在開解我自己吧。
我是在原諒我自己。
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每天每天都在寫字,我的生活被壓縮得隻剩一個拳頭——所以為什麼我難以承受這部作品所受的汙衊?
因為我的一切交付在這裡。
除了它,我還剩下什麼呢?
你看,我思維又開始發散,在它變成發呆之前,讓我再來總結一下這卷的寫作吧。
這一卷我最大的遺憾在於,薑望一夜之間從國之天驕變成通魔罪囚,那種鋪天蓋地的輿論洪流,我很想寫、但最後一筆帶過了。
在我最初的構想中,它一定要是非常深刻、非常壓抑的,最後得證赤心的時候,赤心才更顯得出“不朽”。
最後的確壓抑了很久,但其實冇有到我要的那個點,我就停了。這當中有我自己的原因,也有讀者的原因。
算了。圓滿隻是巧合,遺憾纔是人生的常事。
還有一個我覺得冇有寫好的篇章,是小薑和兩位神臨青牌回國那段,具體章節名我懶得去翻了,寫個感言而已,要的就是信筆由心,就不用那麼較真那麼辛苦了。
寫那個部分的時候我還在猶豫中,我能夠確定的是,要合理地在那一段建立起同事間的信任,這樣後麵薑望出國的部分才順理成章。我猶豫的是,要不要露一點餡,讓讀者知道這幾個人不是在說廢話,給讀者一點期待感。
因為更新困難又要更新,所以還冇有想清楚就來寫了。
這種冇有想好的猶豫,讓我落筆的時候有一些搖擺,要觸碰又不要觸碰的……寫得很不自在。感覺可以寫出華彩的部分,最後平庸地掠過了。
這種安靜不太好受。
如果我可以有存稿,不要太多,四五章就行,那我還可以調整細節,甚至還可以推倒重來。但是那時候冇有了。
我寫得比較開心的一段劇情,是薑望北出竹林後。
在一連串的壓抑後,我用這段相對自由的劇情,展開草原風景,舒緩故事節奏,也舒緩情緒……我的情緒和讀者的情緒。
那幾天感覺心情也是輕鬆的。
當然最快樂的是現在。
我圓滿地填掉了好多坑,然後迎來了放假。
寫這卷的時候,我一直告訴自己,我要好好填坑,要填完美……然後邊走邊填,不知不覺就寫完了這一卷。
現在坐在這裡,我恍惚想起來,還是有很多耀眼的畫麵在我心裡,
仙人開眼的時候,青史第一的時候,天傾劍海的時候,觀衍小煩相視無言的時候,最後的星月原之戰……
我感受到一種滿足。
彷彿我也在將台那裡,和東域天驕們一起,感受到了得勝後的喜悅。
在寫作的過程裡,痛苦感與幸福感總是同時存在的。
萬訂的時候我說讓大家看我的更新表現,我承諾過的事情我一定努力做到,
為了調整自己的精神狀態,我買了跑步機回來,每天早上七點多起來跑步,然後洗澡、做早餐,然後寫字。除了做飯吃飯就是寫字,一般寫到晚上十點半,有時候九點多能結束,我就會很開心,抱個西瓜,找部電影看。
因為晚上常常兩三點睡覺的關係,一開始早上是很難起來的。在鬧鐘響後,我腦子還是暈的,就閉著眼睛在床上做拉伸……然後再咬牙切齒的起床。
後來每天早上都醒得很自然了,倒逼著晚上也睡得早了些。所以我的狀態變得很好,大家也能感受出來。
這種身體和精神同時燃燒的狀態,讓我獲得了一種充實感,我恍惚又回到了我十**歲,對世界充滿無窮好奇、無窮熱情的時候。
那種感覺真的是很好啊。
直到我一不小心熬了個夜……
那天寫字寫到轉鐘,第二天醒來已經是十點了。然後一直到現在,我早上七點半的鬧鐘,就再也冇能叫醒過我。
看來我確實回不到十八歲,被一次熬夜輕鬆擊倒。
為了堅持自己這個月努力運動努力寫字的承諾,我不得不抽出下午的時間來跑步。
這幾天我開始在跑步的時候構思劇情,手機放在旁邊,一有靈感就放慢速度,拿手機記下來。
感覺自己很好的利用時間,成為了時間的主人……就很快樂。
我在說什麼啊,這篇感言也太隨筆了吧?
那麼嚴肅一點。
這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但我還是想說——
我愛你們。
我不知道我還會寫多久的字,但在我仍在寫字的這段歲月裡,感受到了你們切實的陪伴。
清者不能自清那篇文章寫完後,我幾乎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感受到了讀者的力量。當然主要是起點這邊,我看本章說、看書友圈帖子,看到半夜三點鐘。
一直有人來告訴我,你很好,赤心很好,請繼續相信自己。
那是一個冇有什麼噪音的淩晨,我拉開窗簾,在陽台上坐了一陣子。
我是一個很會形容的人,但我無法準確形容我那時的心情。
到這裡突然覺得不必再說了,信筆至此,便至於此。
謝謝你們給我力量。
休息三天半,八月二十五日開啟新卷。
下卷的很多劇情,我腦海裡已經有畫麵了,非常精彩,但是細綱還冇有開始做,主題也冇有定,所以卷名也冇有想好……都等到八月二十四再弄吧!
讓我休息一下,睡幾個好覺。
然後我們繼續旅途。
寫完這句話,我居然已經困了。
那麼午安,我親愛的書友們。
願我們得享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