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光裡的驚鴻------------------------------------------,灌進明德中學的操場。,校長的講話像冇上緊發條的鬧鐘,拖遝地在人群上空盤旋。遲逾站在高二(三)班的隊伍裡,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髮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截線條乾淨的脖頸。,陽光太烈,人聲太吵,胸口那點熟悉的悶痛感又開始隱隱作祟。指尖無意識地攥著校服袖口,布料被撚出幾道褶皺,他悄悄往隊伍邊緣挪了挪,想躲進前麵同學投下的那片窄窄的陰影裡。,一陣突兀的騷動從操場入口處炸開。“傅燼野!你又遲到!”教導主任的怒吼像平地驚雷,瞬間蓋過了校長的聲音。。,在跑道儘頭投下一道金亮的光帶。少年逆著光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得像株未經修剪的白楊,校服外套鬆垮地搭在肩上,領口敞著,露出鎖骨清晰的輪廓。他似乎剛從什麼地方跑過來,額角帶著薄汗,碎髮淩亂地貼在麵板上,眼神裡卻淬著點漫不經心的野氣,像隻剛掙脫束縛的小獸。。。傅家的小少爺,成績吊車尾,打架卻永遠衝在最前麵,校規在他眼裡如同廢紙,老師提起他就頭疼,卻又奈何不了那張被上天偏愛的臉和背後的家世。,總是被一群人簇擁著,像眾星捧月的焦點,渾身散發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桀驁。他從冇想過會有近距離接觸的可能,畢竟他們是兩條絕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傅燼野顯然冇把教導主任的怒火放在心上,他懶洋洋地瞥了眼主席台上的校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隨手把肩上的外套往旁邊一扔——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外套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遠處的花壇邊沿,連褶皺都冇多添一道。“知道了。”他應了一聲,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散漫,“下次注意。”“還有下次?!”教導主任氣得臉都紅了,“給我站到隊伍最後去!罰站一上午!”,隻是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轉身就往操場最後排走。他的步子很大,帶著股隨性的痞氣,目光掃過整齊的隊伍,像在瀏覽什麼無關緊要的風景。,下意識地想低下頭,卻偏偏在那一瞬間,對上了傅燼野的視線。
那雙眼睛很黑,帶著點未經打磨的銳利,像藏著星辰的夜空,也像醞釀著風暴的深海。視線落在他臉上時,似乎停頓了半秒,帶著點探究,又很快移開,彷彿隻是看到了一棵草、一塊石頭那樣平常。
可就是那半秒的對視,讓遲逾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他慌忙低下頭,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地跳,震得耳膜都發疼。剛剛還覺得悶熱的風,此刻拂過麵板,竟帶了點微麻的癢意。
傅燼野已經走到了隊伍最後。他冇規矩地靠著欄杆,一隻腳踩在台階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後院。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下頜線的弧度勾勒得格外清晰,連帶著那點不耐煩的表情,都像是被鍍上了層金光,顯得不那麼討厭了。
校長的講話還在繼續,遲逾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他的注意力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最後排,那個靠著欄杆的身影像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他看到傅燼野從口袋裡摸出顆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了鼓;看到他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石子,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甚至看到有低年級的女生偷偷回頭看他,被他一個眼風掃過去,立刻紅著臉轉了回去。
原來,這就是傅燼野。和傳聞裡一樣野,卻又好像……比傳聞裡更生動些。
“遲逾?”旁邊的同學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嗎?”
遲逾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剛纔又忘了調整呼吸,胸口的悶痛感加重了些,眼前甚至有點發花。他搖了搖頭,剛想說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讓,讓讓。”
是蘇晚晴的聲音。她是傅燼野的青梅,也是學校裡公認的校花,此刻正端著一杯水,快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最後排。白色的連衣裙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隻翩躚的蝴蝶。
“燼野,你是不是又冇吃早飯?”蘇晚晴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她把水杯遞過去,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喝點水吧,一會兒該胃疼了。”
傅燼野抬了抬眼皮,冇接水杯,卻也冇拒絕,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蘇晚晴也不介意,自然地把水杯塞進他手裡,又從口袋裡拿出塊三明治:“剛路過食堂買的,你墊墊。”
傅燼野這次冇推辭,接過來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了”。
兩人站在那裡,一個溫柔遞東西,一個隨意接過來,動作熟稔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像一幅精心繪製的青春畫報。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帶著點羨慕,也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瞭然。
遲逾看著那一幕,胸口的悶痛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原來,他們是這樣相處的。親密,自然,帶著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也是,傅燼野這樣的人,身邊本該站著蘇晚晴這樣的女生。一個像烈火,一個像清泉,聽起來就很般配。
他算什麼呢?一個連站在陽光下都覺得吃力的普通學生,剛纔那半秒的對視,大概也隻是自己的錯覺吧。
風又吹了過來,這次帶上了點涼意。遲逾把校服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拉,試圖遮住那顆跳得越來越亂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靠著欄杆的傅燼野,目光又一次越過人群,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剛纔那個男生,好像很怕曬?臉色白得像紙,低著頭的時候,脖頸彎出的弧度很軟,像隻受驚的小鹿。
傅燼野嚼著嘴裡的三明治,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見過的人不少,乖的、野的、裝模作樣的,可從來冇見過誰,能把“易碎”這兩個字,刻在骨子裡。
挺奇怪的。
他心裡這麼想著,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