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的好，是潤物細無聲的。
唐觀月因為當年為裴慕擋刀留下的舊傷，以及後來那二十鞭留下的隱患，腰背時常會隱隱作痛。
站久了，她會無意識地用手抵住後腰，微微蹙眉。
她自己都冇放在心上，林清卻注意到了。
第二天，他就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個用乾艾草和決明子填充的柔軟腰靠。
外麵細心地套著乾淨的棉布套子，有點土氣，卻很實用。
“唐老師，試試這個，我們院裡老研究員都用，說是舒服點。”他遞過來時，語氣自然，彷彿隻是順手的一件事。
他冇有追問她為什麼會有舊傷，也冇有過度關切地噓寒問暖，隻是用行動解決了她細微的不適。
還有一次，他跟著村裡的乾部去更偏遠的山頭做土壤采樣，幾天後纔回來。
回來時，他帶回來一小罐黑乎乎的草藥膏。
他說是一位住在山裡的阿婆給的，據說對緩解陳年舊傷和風濕疼痛有奇效。
“那位阿婆九十多了，腰桿還挺直，我看你有時候不太舒服，就要了點來。”
他把罐子放在她院子的石桌上，不好意思的轉過頭，“你要是覺得用不上，放著也行。”
唐觀月看著那罐其貌不揚的藥膏，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
在唐家，她生病受傷，換來的是更加不講理的打罵。
在裴家，她生病受傷，換來的是冰冷的進口藥。
而這罐粗糙的藥膏，卻帶她最需要，最缺少的真誠和關心。
那次，她哭了。
林清瞬間就慌了，想辦法逗她開心。
最後她破涕為笑，兩個人在田埂間吹了很久的風。
她和爺爺自己開火做飯，有時忙起來，就湊合著吃。
林清發現後，便常常以“自己一個人吃飯不香”、“帶了太多新鮮蔬菜吃不完”為藉口，拎著自家種的黃瓜、番茄，或者從村民那裡買來的土雞蛋、新挖的竹筍，跑來“搭夥”。
他很自然地繫上圍裙，鑽進廚房。
廚藝說不上多精湛，但做的菜清爽可口，火候掌握得極好。
他會記得爺爺牙口不好，把土豆燉得格外軟爛。
也會注意到唐觀月口味清淡，炒菜時油鹽放得恰到好處。
吃飯時，他會和爺爺聊村裡的趣事，討論天氣對收成的影響，也會虛心地向唐觀月請教技術問題。
飯桌上的氣氛，總是輕鬆而融洽。爺爺臉上的笑容，明顯比以前多了。
林清自然地走到她身邊，腳步聲打斷了唐觀月的回憶。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剛纔觀察的那片葉子上。
“這片試驗區的長勢看起來比東邊那片要好，抗病性的改良效果很明顯。”
他抬起頭，眼神裡是純粹的欣賞和認真，“唐老師，你的思路，真的幫我們開啟了新方向。”
他的稱讚很具體，是關於她的專業和能力。
在裴慕身邊時，她所有的“侍弄花草”都被視為不值一提的玩樂。
而在這裡，她的知識和汗水得到了最直接的尊重。
“是這片土地本身就好。”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