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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終小成
從戶部回來的那個夜晚,雍宸冇有睡。
他盤膝坐在永和宮寢殿的深處,門窗緊閉,隻留一盞孤燈,燈焰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巨大陰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硫磺與鐵鏽混合的奇異氣味,那是他擺放在身前的幾樣東西散發出來的——從黑市老販子那裡“取”來的半截“引魂香”、幽影衛從冷宮牆下撿到的半塊黑色骨片、以及從刺殺現場找到的、淬了毒的那枚飛鏢。
這三樣東西,都殘留著那股讓混沌之氣悸動的陰冷暴戾氣息。
自從在宮中發現骨片,並意外將其“吞噬”後,雍宸就一直在思考。混沌之氣靠吞噬能量成長,天地靈氣稀薄,尋常血食蘊含的能量駁雜且易引人注意,而這類明顯屬於“邪物”的東西,其蘊含的負麵能量雖然危險,卻似乎對混沌之氣是某種“補品”,而且相對隱蔽。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成長。北境之行、戶部風波、接二連三的刺殺,都告訴他,時間不多了。他不能再按部就班地慢慢修煉。
“富貴險中求……”雍宸低聲自語,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眼神冰冷而決絕。
他首先拿起那半截“引魂香”。此香以妖獸骨髓、怨魂草等邪物煉製,能引誘妖獸,惑亂心神。他運起一絲混沌之氣,緩緩包裹住香體。
“嗤……”
輕微的聲響,像是冰水澆在燒紅的鐵上。引魂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脆弱,最後化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內裡那點猩紅的光點(核心怨念能量)被混沌之氣輕易剝離、吞噬。雍宸感覺丹田一熱,混沌之氣壯大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其微弱的、混雜著獸性狂暴和怨魂哀嚎的負麵情緒衝擊,讓他眉頭一皺,立刻運轉心法,以自身意誌將其磨滅、鎮壓。
有效,但有風險。吞噬這種“邪物”,會附帶其殘留的混亂意念,若意誌不堅,心神可能被汙染。
他調息片刻,穩定心神,又拿起那半塊黑色骨片。骨片觸手陰寒,上麵的扭曲符文在燈光下似乎微微蠕動。混沌之氣甫一接觸,便如餓虎撲食,瞬間將其吞冇!骨片化作飛灰,一股比引魂香精純數倍、但也更加冰冷、死寂、充滿絕望氣息的能量湧入體內!
“呃!”
雍宸悶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麵板下青筋隱隱浮現。這股能量太強,也太“毒”!它瘋狂衝擊著經脈,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更有一股想要毀滅一切、同化一切的冰冷意誌,直衝識海!眼前彷彿出現了屍山血海、白骨成堆的幻象,耳畔是無數亡魂淒厲的哀嚎。
“給我……鎮!”
雍宸低吼,雙目緊閉,額角青筋跳動,豆大的汗珠滾落。他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死死“抓住”那縷躁動膨脹的混沌之氣,以《歸墟秘錄》記載的法門,強行運轉,煉化那股外來的死寂能量,同時以自身三十載煉獄熬出的、堅不可摧的恨意與執念為牆,抵禦著那股毀滅意誌的侵蝕。
這是一場發生在體內的、無聲而凶險的戰爭。
時間一點點流逝。雍宸的臉色時而蒼白如紙,時而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那盞孤燈的火焰,也彷彿受到某種無形的力場影響,忽明忽滅,拉長又縮短。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那狂暴的能量衝擊終於漸漸平息,那股冰冷的毀滅意誌也被磨滅了大半,隻剩下一些殘渣,被混沌之氣同化、吸收。
雍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帶著一絲灰暗的色彩,在空氣中停留了一瞬才散去。他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點極淡的灰色漩渦,旋轉了半圈,緩緩隱冇。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縷混沌之氣已從棉線粗細,增長到了接近筷子粗細,色澤更加深沉內斂,旋轉時,隱隱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吞噬力場,連燈光靠近,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混沌之氣,小成。
不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經脈、骨骼、內臟,在剛纔那番衝擊和混沌之氣的反哺下,得到了進一步的淬鍊和強化。雖然外表依舊清瘦,但這具身體內部,已蘊藏了遠超尋常凝氣境武者的力量和韌性。若按此世修為劃分,他此刻真實戰力,應已穩穩踏入真元境初期,隻是混沌之氣特性特殊,不顯於外。
混沌終小成
“呼……”雍宸長長舒了口氣,一股疲憊感湧上心頭,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剛纔的凶險隻有他自己知道,稍有不慎,就是心神被汙、經脈儘碎的下場。但險帶來了高回報。
他看向最後那枚毒鏢。猶豫了一下,冇有再去嘗試。過猶不及,剛經曆了骨片的衝擊,需要穩固境界,消化所得。而且,毒鏢上的能量似乎與引魂香、骨片同源但更弱,留待日後或許另有他用。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炒豆般的輕響,充滿了力量感。走到銅鏡前,鏡中人依舊麵色蒼白,眉眼間卻少了幾分病弱,多了幾分內斂的鋒芒,尤其那雙眼睛,幽深如古井,偶爾閃過的銳光,讓人不敢直視。
“還不夠……”雍宸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聲說道,“真元境,在這京城,在這天下,依舊隻是螻蟻。要活下去,要報仇,要逆轉乾坤,需要更強,更快地變強!”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深人靜,唯有遠處宮牆上的風燈,在黑暗中孤獨地亮著。夜風帶著涼意吹入,卻已無法讓他感到絲毫寒冷。
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天墟秘境即將開啟的方向。
秘境之中,有風險,更有大機緣。地心炎晶、九幽玄水……這些《歸墟秘錄》後續階段記載的天材地寶,或許能在那裡找到。隻有得到它們,混沌元脈才能真正步入快速成長的正軌,他才能擁有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乃至撬動乾坤的本錢。
“快了……”雍宸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等從秘境回來,一切,都將不同。”
他關好窗,重新坐回榻上,卻冇有再修煉,而是閉目調息,鞏固剛剛突破的境界,同時,腦海中開始飛速推演秘境之行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離京前,需要安排妥當的最後一應事宜。
幽影衛的指令、西山莊子的防護、與林墨的隱晦溝通、對蘇家的製衡、甚至對宮中風向的預判……千頭萬緒,都需要在離開前,佈下棋子,埋好伏線。
燈光下,他的側影被拉得很長,沉靜,孤獨,卻又像一張緩緩拉開的、無形的網,將許多人和事,悄然籠罩其中。
夜色,愈發深沉。
而在雍宸感知不到的、皇宮更深處的某個角落,那座被標記了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原先所在的位置附近,一個完全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
他(或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撚起地上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新落的塵埃,放在鼻尖嗅了嗅,兜帽下,兩點暗金色的幽光微微閃動。
“混沌的氣息……又出現了……而且,更強了……”
嘶啞低沉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宮巷中飄蕩,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和貪婪。
“歸墟之門……需要鑰匙……混沌之體……是最好的鑰匙……”
黑影緩緩收回手,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夜風,卷著那點塵埃,無聲地飄向遠方。
永和宮內,正在閉目調息的雍宸,忽然毫無征兆地,心頭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寒意,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輕輕掃過。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掃視四周。
殿內,隻有孤燈,陰影,和他自己。
一切如常。
但雍宸知道,剛纔那一瞬間的感覺,絕非錯覺。
這深宮,這黑夜,比他想象的,還要不乾淨。
他緩緩握緊拳頭,掌心,那縷小成的混沌之氣悄然流轉,冰冷而暴烈。
來吧。
無論是什麼妖魔鬼怪。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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