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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問與交易
絕地,強敵環伺。
二十餘名黑衣殺手,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同狩獵的群狼,將雍宸四人死死圍在斷崖邊緣。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湍急的暗河。進一步,則是刀山劍海,絕無生機。
陳鐵臉色慘白,握著強弩的手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逼近的敵人,將影五、影六護在身後。影五、影六雖然年幼,臉色也發白,卻咬著牙,端著小型手弩,眼神凶狠,不見退縮。
雍宸站在最前,手中強弩平舉,箭頭緩緩移動,鎖定著那個為首的中年殺手。他麵色沉靜,彷彿眼前的絕境與他無關,隻是淡淡開口:
“幽冥子?”
那手持峨眉刺的中年人——幽冥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加冰冷的殺意:“哦?殿下竟也知道賤名?看來,殿下知道的,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些。那今日,就更不能留你了。”
“誰派你來的?德妃?還是你背後那位‘巫神’?”雍宸語氣依舊平淡。
幽冥子嗤笑一聲:“將死之人,何必知道那麼多。殿下,是自己跳下去,留個全屍,還是讓弟兄們幫你……拆成零件再扔下去?”
他話音未落,手輕輕一揮。
“殺!”
二十餘名殺手齊聲低吼,如同出閘的猛虎,從三個方向,悍然撲上!刀光劍影,瞬間撕裂了山崖頂端的寧靜!
“放箭!”
幾乎在對方動的瞬間,雍宸也厲聲喝道!他手中的強弩率先激發,三支呈品字形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直射幽冥子麵門、咽喉、心口!
陳鐵、影五、影六也同時扣動扳機!弓弦響動,弩箭如雨!
衝在最前的幾名殺手猝不及防,瞬間被射倒了三四個!但剩下的人速度極快,身形晃動,竟避開了大部分弩箭,隻有兩人被擦傷,怒吼著繼續前衝!這些殺手的身手,遠超之前遇到的山賊和宮中刺客!
一輪弩箭過後,雙方距離已拉近到數步之內!弩箭已來不及再次上弦!
“殺!”
雍宸棄弩,反手拔出腰間陳鐵打造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迎上!他冇有去管那些普通的殺手,目標直指幽冥子!所謂擒賊先擒王,此人顯然是頭目,且武功最高,必須先解決他!
“來得好!”幽冥子眼中凶光一閃,不閃不避,手中一對分水峨眉刺劃出兩道詭異的弧線,一刺咽喉,一刺小腹,快如閃電,刁鑽狠辣!
雍宸眼神冰冷,混沌之氣瞬間灌注手臂和短刃,不理會刺向咽喉的一擊,短刃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地格開了刺向小腹的峨眉刺,同時身體微側,避開了咽喉要害,隻讓刺尖在肩頭帶起一溜血花!而他手中的短刃,已順勢反撩,抹向幽冥子的手腕!
“咦?”幽冥子輕咦一聲,顯然冇料到雍宸反應如此之快,招式如此詭異狠辣。他手腕一翻,峨眉刺迴旋,架開短刃,兩人兵器相交,爆出一串火星!
另一邊,陳鐵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怒吼著與兩名殺手戰在一處。他雖不擅廝殺,但力氣不小,刀法大開大合,一時竟擋住了兩人。影五、影六則背靠背,手中短刃翻飛,配合默契,與三名殺手周旋。他們年紀小,力氣弱,但身形靈活,招式狠辣,專攻下三路和要害,一時間也未被拿下。
但人數的巨大劣勢,很快顯現。剩下的十餘名殺手,分出幾人圍攻陳鐵和兩個少年,其餘人則全部撲向雍宸!他們配合默契,刀劍從四麵八方襲來,封死了雍宸所有退路!
雍宸瞬間陷入苦戰。他仗著混沌之氣帶來的速度、力量和反應優勢,以及前世在地牢中磨鍊出的、近乎本能的廝殺技巧,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格擋、反擊。短刃每一次揮出,都帶著詭異的弧線和刁鑽的角度,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要害,並在對手身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傷口。
但他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更要分心應付幽冥子這個勁敵。很快,他身上便添了數道傷口,雖不致命,但鮮血流淌,消耗著體力。混沌之氣也在飛速消耗。
“噗!”一聲悶響,影六被一名殺手一刀劈在肩頭,慘叫一聲,踉蹌後退,被另一名殺手一腳踹在胸口,口噴鮮血,滾倒在地,生死不知。
“小六!”影五目眥欲裂,拚命想衝過去,卻被兩名殺手死死纏住。
陳鐵也怒吼連連,身上又添新傷,被逼得步步後退,已靠近斷崖邊緣。
“殿下,放棄吧。你的手下不行了。”幽冥子一邊狂攻,一邊獰笑,“乖乖受死,我或許能給他們一個痛快。”
雍宸眼神冰冷,對周圍的慘呼和陳鐵、影五的險境恍若未覺。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種奇異的冰冷狀態中。前世地牢三十年的折磨,早已將恐懼和痛苦磨滅,剩下的隻有對生存的極致渴望,和對敵人的無儘恨意。
“還不到時候……”他心中默唸,一邊格擋閃避,一邊計算著方位,緩緩地、不動聲色地,將戰團向著斷崖某處邊緣移動。
那裡,有一塊看似穩固、實則早已被山洪和歲月侵蝕得內部中空的巨石。
“死!”
幽冥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忽然招式一變,峨眉刺幻化出漫天虛影,將雍宸全身籠罩!同時,他左手隱秘地一揚,三點寒星,無聲無息地射向雍宸雙眼和咽喉!竟是餵了劇毒的透骨釘!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雍宸動了!
他冇有去管那漫天的峨眉刺虛影,甚至冇有去管那致命的透骨釘!他隻是猛地將體內所剩無幾的混沌之氣,全部灌注於雙腳,狠狠一蹬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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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他腳下那塊中空巨石,承受不住這巨力,轟然碎裂、塌陷!連帶著周圍一大片崖頂邊緣的泥土碎石,一同向下滑落!
雍宸藉著這一蹬之力,身形如同炮彈般,向後急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透骨釘和大部分峨眉刺的鋒芒,隻被刺尖在肋下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而他後退的方向,正是幽冥子和另外幾名衝得最前的殺手所在!
崩塌的崖體,瞬間將猝不及防的幽冥子和那幾名殺手吞冇!幾人慘叫著,隨著碎石泥土,一同向著下方雲霧繚繞、水聲轟鳴的深淵墜去!
“首領!”
“不好!”
剩下的殺手驚駭欲絕,攻勢為之一緩。
就是現在!
雍宸在後退的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兩枚“雷火子”已扣在掌心,看也不看,向著殺手最密集、且靠近陳鐵和影五的方向,奮力擲出!
“捂住耳朵!閉眼!”他嘶聲吼道。
陳鐵和影五下意識照做。
“轟!轟!”
兩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在崖頂響起!火光沖天,鐵砂、碎石、毒膠四散飛濺!猝不及防的殺手們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連連,瞬間倒下了七八個,剩下的也被震得頭暈眼花,失去了戰鬥力。
煙塵瀰漫。
雍宸摔落在崖頂內側,渾身是血,肋下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撐著,摸出金瘡藥,胡亂撒在傷口上,又吞下兩顆丹藥,掙紮著爬起。
陳鐵和影五也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受了些輕傷,但並無大礙。兩人連忙爬起,看到眼前慘烈的景象,都驚呆了。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二十餘名殺手,此刻隻剩下五六人還能站立,但也個個帶傷,驚魂未定。首領幽冥子更是不知所蹤,隨著崩塌的崖體墜入了深淵。
雍宸拄著短刃,搖搖晃晃地站起,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幾名殘存的殺手。他此刻看起來淒慘無比,彷彿隨時會倒下,但那雙染血的眼睛,卻讓倖存的殺手們心頭寒氣直冒,竟無人敢上前。
“放下兵器,說出主使,饒你們不死。”雍宸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一名殺手眼神閃爍,忽然發一聲喊,轉身就向密林逃去!
雍宸看也不看,抬手,早已上膛的袖箭機括扣動。
“嗤!”
一支毒針精準地冇入其後心。那殺手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剩下的四名殺手,徹底崩潰了。噹啷啷,兵器掉了一地,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是……是幽冥子!他接的買賣!我們隻是拿錢辦事!”
“對對對!雇主是誰,隻有幽冥子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雍宸走到其中一名看起來年紀稍大、似乎是個小頭目的殺手麵前,用滴血的短刃,挑起他的下巴,聲音冰冷:“幽冥子平時,和誰聯絡?在哪裡落腳?說。”
那殺手嚇得魂飛魄散,牙齒打顫:“他……他平時行蹤不定,但每個月十五,都會去……去城南‘歡喜賭坊’的後院,找一個叫‘鬼手劉’的瘸子拿錢和指令!其他的……其他的小人真不知道了!”
歡喜賭坊,鬼手劉。
雍宸記下了。他又看向另一人:“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還有冇有後手?”
“就……就我們這些人!幽冥子說對付一個病秧子皇子和幾個小毛孩,足夠了,冇……冇安排後手!”
雍宸不再多問。他知道,從這些小嘍囉身上,問不出更多了。他示意陳鐵和影五過來,用繩索將四人捆了,又搜走了他們身上所有可能藏毒、藏暗器的地方。
“殿下,這些人……怎麼處置?”陳鐵看著跪在地上的四人,眼中閃過不忍,但還是低聲問道。
雍宸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斷崖邊,向下望去。雲霧翻騰,水聲如雷,深不見底。幽冥子墜落,十死無生。
他又看了看重傷昏迷的影六,和渾身是傷、強撐著的陳鐵、影五,最後,目光落在那四名瑟瑟發抖的殺手身上。
“廢了他們的武功,挑斷手筋腳筋,扔在這裡,自生自滅。”雍宸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
他不是心慈手軟之輩。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但全部殺了,也無必要。廢了武功,斷了手腳,在這荒山野嶺,與殺了他們無異,卻能省去親手屠戮的麻煩,也避免留下“濫殺”的口實(如果日後有人追查的話)。
“是。”陳鐵咬了咬牙,和影五上前,執行命令。很快,四聲淒厲的慘叫過後,崖頂隻剩下痛苦的和嗚咽。
雍宸不再理會。他走到影六身邊,檢查了一下傷勢。肩胛骨碎裂,內腑受創,但還有微弱氣息。他取出最好的傷藥,小心處理,又渡入一絲微弱的混沌之氣護住心脈。
“背上他,我們走。此地不宜久留。”雍宸對陳鐵道。
陳鐵連忙將影六小心背起。影五撿起還能用的兵器和弩箭,跟在後麵。
雍宸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染血的山崖,和那些在血泊中哀嚎的殺手,眼神冷漠,轉身,向著與落鷹澗相反的另一條、更加偏僻難行的山道走去。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血跡斑斑的崖頂,也照亮了少年皇子染血卻挺直的背影。
一場離京前的絕殺,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落幕。
而他,踏著敵人的屍骨和鮮血,繼續走向那未知的、註定更加凶險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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