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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衛的使命
離開那片修羅場般的山崖,雍宸四人(包括重傷昏迷的影六)在深山老林中艱難跋涉了整整一日。
冇有路,隻有無儘的荊棘、陡坡和隱藏在落葉下的濕滑苔石。雍宸肋下的傷口雖經處理,但失血過多加上強行催動混沌之氣後的虛弱,讓他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如紙,隻能靠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勉強支撐。陳鐵揹著影六,也是氣喘籲籲,汗如雨下。唯有影五,雖然身上也有數處輕傷,但憑著少年人的韌性和嚴格的訓練,還能咬牙堅持,在前麵探路,清除障礙。
他們冇有再遇到追殺。或許幽冥子一夥已是對方派出的、針對他離京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的一道殺招。或許對方認為他已葬身崖底。無論如何,暫時,他們是安全了。
夜幕降臨前,他們終於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山坳,坳內有一個不大的、乾燥的山洞,似乎是獵人或采藥人曾經歇腳的地方。洞內還殘留著些枯枝和乾草。
雍宸讓陳鐵和影五將影六小心放平,生起一小堆篝火,又取出攜帶的、用油紙包好的肉乾和硬餅,就著洞內岩縫滴下的、還算乾淨的積水,草草果腹。火光跳躍,映照著四人狼狽不堪、卻依舊堅韌的臉龐。
“殿下,您的傷……”陳鐵擔憂地看著雍宸肋下再次滲出血跡的繃帶。
“無妨,死不了。”雍宸搖搖頭,從懷中取出那瓶所剩不多的、陳鐵煉製的療傷丹藥,自己吞服一顆,又示意陳鐵給影六喂下一顆。影六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些,臉色也不再是駭人的金紙色。
“主人,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影五低聲問,火光在他稚嫩卻已帶上風霜的臉上跳躍。
雍宸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冰涼的石壁上,閉目調息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洞外的天色已完全黑透,隻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嚎叫。
“去秘境。”雍宸緩緩道,“但不是我們一起。”
陳鐵和影五都愣住了。
“殿下,您要一個人去?”陳鐵急道,“不行!太危險了!讓小人跟著您,至少能……”
“陳鐵,”雍宸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他頓了頓,看向昏迷的影六,又看向影五,最後目光重新回到陳鐵身上,聲音低沉而清晰:“聽著,這是我們離開京城前,我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安排。”
“幽影衛的使命
“很好。”雍宸從懷中取出那枚代表“幽影衛”首領的、刻有扭曲符文的鐵牌,遞給影五,“這個,你保管。必要時,可憑此調動他們。但若非生死關頭,不可輕易動用。”
影五雙手接過,緊緊握在掌心,彷彿握著千鈞重擔。
“第三,陳鐵。”雍宸看向這位忠誠的匠人,“臨江府是南北通衢,物資集散之地。你在那裡,設法建立一個隱秘的落腳點,不要大,但要安全。然後,利用你工匠的身份和人脈,暗中收集幾種材料。”
他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用炭筆書寫的清單,遞給陳鐵:“這上麵寫的,是幾種罕見的礦石、金屬和木材,有些是打造特殊機關所需,有些……可能與破解‘巫神教’的符文或邪術有關。不要集中購買,分散渠道,小心打聽。另外,留意市麵上是否有關於‘秘境’、‘天材地寶’、‘上古遺蹟’的訊息或地圖流出,若有,不惜代價買下。銀錢我會讓秦伯想辦法,通過彆的渠道送去給你。”
陳鐵接過清單,隻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上麵寫的幾種材料,如“星辰鐵”、“冥魂木”、“地心火銅”等,無一不是傳說中的稀有之物,有價無市。但他冇有多問,隻是重重點頭:“小人記下了!定當竭儘全力!”
“最後,”雍宸的目光,緩緩掃過火光映照下的三人,“如果我一年之內,冇有從秘境歸來,或者冇有新的指令傳到。那麼,陳鐵,你帶著影五、影六,還有西山莊子的其他人,徹底隱姓埋名,遠走高飛,找個偏僻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忘掉過去,忘掉我,就當我……從未存在過。”
“殿下!”陳鐵和影五同時驚呼,眼圈瞬間紅了。
“這是命令。”雍宸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冇必要陪我一起,葬送在那未知之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洞內一片死寂,隻有篝火劈啪的輕響。
陳鐵死死咬著牙,老淚縱橫。影五更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雍宸掙紮著站起身,肋下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眼前又是一黑。他強忍著,對陳鐵道:“把給我準備的那個包裹拿來。”
陳鐵默默轉身,從一堆行李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和皮革多層包裹、防水防潮的長條形包裹,遞給雍宸。
雍宸接過,入手頗沉。他解開包裹,裡麵是陳鐵為他秘境之行準備的、最精良的裝備:改進後的連發手弩、三匣特製弩箭、兩把袖箭、十枚威力更強的“雷火子”、數種功效不同的秘藥、一套輕薄堅韌的軟甲、幾樣精巧實用的工具、一張簡陋但關鍵的西南蠻荒地略圖、以及一小袋金葉子、碎銀和銅錢。
他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重新包好,背在背上。
“天快亮了,我也該動身了。”雍宸看向洞外,天色已泛起一絲極淡的青色。
“殿下!”陳鐵噗通跪倒,以頭搶地,泣不成聲,“您……您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回來啊!小人和孩子們……等您!”
影五也跪了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瘦小的肩膀劇烈顫抖。
雍宸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欣慰,有歉疚,有決絕,也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溫暖。
他走上前,扶起陳鐵,又拍了拍影五的肩膀,冇有再多說什麼。
轉身,他邁著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的步伐,走出了山洞,冇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洞內,篝火漸弱。
陳鐵和影五跪在地上,久久冇有起身,望著洞口雍宸消失的方向,淚流滿麵。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使命,纔剛剛開始。
而那個將他們從泥沼中拉出、給予他們新生和方向的少年,將獨自一人,踏上一條比這深山老林更加凶險、更加孤獨的、通往未知的道路。
但他們相信,他會回來。
就像他相信,他們會完成他交代的使命,在黑暗中,為他點亮歸來的燈火。
天,終於亮了。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蒼茫的山林,也照亮了少年皇子,孤身遠行的、倔強而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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