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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饋贈
雍宸孤身一人,在西南方向的蠻荒群山中,跋涉了整整七日。
這七日,他如同化身為山林中的一部分。渴了,飲山泉溪水;餓了,采野果,獵小型獸類(用袖箭或設定簡易陷阱);累了,便尋一處乾燥背風的岩隙或樹洞,和衣而臥。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的人煙和官道,專挑最險峻、最荒僻的路徑行進。混沌之氣在體內日夜流轉,不僅加速著肋下和其他傷口的癒合,也極大地強化了他的耐力、敏捷和對危險的感知。
白日,他如同最老練的獵手,利用地形和植被隱藏身形,腳步輕捷無聲。夜晚,他則成為最警覺的哨兵,即便在沉睡中,也保留著一絲心神外放,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刻驚醒。
一路有驚無險。他遇到過毒蛇猛獸,遇到過突如其來的山洪和濃霧,也遭遇過幾波同樣在山中潛行、目的不明的江湖客或蠻族獵人,但都被他提前察覺,巧妙避開或悄然繞行。得益於前世的記憶和林墨、雍謹提供的情報碎片,他對這片區域的大致地形和潛在危險,有了模糊的認知,少走了許多彎路。
隨著不斷深入西南,地勢愈發險惡,空氣也變得潮濕悶熱,瘴癘之氣漸濃。奇形怪狀的植物和聞所未聞的蟲豸開始出現,遠處山巒間,不時傳來令人心悸的、分不清是獸吼還是其他什麼的怪異聲響。這裡,已逐漸脫離了朝廷的有效控製,是真正法外蠻荒之地,也是“天墟秘境”傳說最盛行的區域。
三皇子的饋贈
手劄的末尾,冇有署名,隻畫了一個小小的、簡單的圖案——一株在風中微微搖曳的、三葉草。
看到這個圖案,雍宸渾身一震!他猛地想起,雍謹宮中,他慣用的茶杯底部,似乎就刻著一個類似的、不顯眼的三葉草徽記!這是雍謹生母(一位早已去世的、喜好園藝的嬪妃)最喜歡的圖案,雍謹偶爾會用作私人的標記!
這地圖和手劄……是雍謹留給他的?他早就料到自己會經過這裡?甚至,算準了自己會在需要更詳細資訊的時候,抵達這個位置?
雍宸心中湧起驚濤駭浪。雍謹在送出那封“葬魂香”土壤的警告信時,就已經重病被“靜養”,他如何能提前在這裡埋下包裹?除非……他早有預感,很早就開始準備,並通過某個絕對可靠、且能自由出入宮廷、遠行西南的心腹,將東西秘密送到了這裡!
他想起雍謹那總是病弱、卻偶爾閃爍著睿智和洞察力的眼神。這位三哥,遠比他表麵看起來的,要深不可測得多。他不僅察覺到了宮中的陰謀和自身的危險,更在暗中為自己(或許也為他自己)的逃生和反擊,默默地鋪著路。
壓下心中的震撼,雍宸繼續檢視木匣。
地圖和手劄下麵,是幾個小巧的玉瓶和木盒。他逐一開啟。玉瓶裡分彆裝著“極品解毒丹”(針對西南常見瘴毒蟲毒)、“清心辟邪散”(防備幻術和精神攻擊)、“精元益氣丸”(快速恢複體力和內力)。木盒裡則是一塊拳頭大小、觸手溫潤、隱隱有赤紅紋路流轉的奇異礦石,以及一截小指粗細、通體漆黑、卻沉重異常、散發著微弱寒氣的金屬棒。
“地心炎晶”原礦?和“玄冥鐵”?
這兩樣東西,正是《歸墟秘錄》中提到的、對混沌之體修煉下一階段、以及打造特定剋製陰邪屬性兵器,有重要作用的稀有材料!雍謹竟然連這個都為他準備了?他怎麼會知道我需要這些?難道他也……
雍宸不敢再想下去。他隻知道,這份“饋贈”,實在太重,太重了。它不僅包含了急需的情報和物資,更蘊含著一份沉甸甸的、超越兄弟情誼的信任和托付。雍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知道你要去哪裡,要麵對什麼。我能幫你的,隻有這些了。前路凶險,務必珍重。若有可能……請活下去,然後,做你該做的事。
木匣的最底層,還有一封信。信封上空無一字。
雍宸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似乎被摩挲過很多次的宣紙,上麵是雍謹那熟悉的、帶著幾分病弱卻依舊清雋的字跡,隻有寥寥數語:
“七弟:
見字如晤。地圖手劄,乃愚兄早年遊曆西南、訪求隱士所得,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丹藥材料,盼能有用。此去秘境,凶吉難料,然天地廣大,機緣自藏。望你謹記:活著,便有無限可能。若他日,你得脫樊籠,乘風而起,望念及今日紫禁城中,猶有困獸,血仍未冷。保重。
兄謹字”
信很短,冇有提宮中凶險,冇有提自身處境,隻有平淡的囑咐和深藏的期許。但“困獸”、“血仍未冷”數字,卻如重錘,敲在雍宸心上。
雍謹在告訴他,他還在那裡,還在掙紮,還在等待。或許,也在用自己作為“祭品”或“媒介”的特殊身份,拖延著、乾擾著那個可怕的“儀式”。
這份饋贈,不僅僅是幫助,更是一種無聲的接力,一種將希望和複仇之火傳遞出去的囑托。
雍宸將信紙緩緩摺好,連同地圖、手劄、丹藥、材料,一一小心收好,重新放入木匣,再用油布仔細包裹,貼身收藏。
他走出岩縫,重新攀上山脊。夕陽如血,將西邊的群山染成一片淒豔的紅色。
他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靜思軒上空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陰雲,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再次浮現在他眼前。
“三哥……”
雍宸低聲自語,聲音在獵獵山風中,幾不可聞。
“這份情,我記下了。”
“等著我。”
“無論是秘境機緣,還是皇城血債……”
“我都會回來,一筆一筆,算清楚。”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留下饋贈的岩縫,彷彿要將這一幕,連同那份沉重的情義與囑托,深深鐫刻在心底。
然後,他轉身,不再回頭,向著落日餘暉中,那片被混沌山嵐籠罩的、神秘的“迷霧峽穀”方向,邁開了更加堅定、也更加迅捷的步伐。
孤身隻影,冇入蒼茫群山。
而懷中的那份饋贈,如同黑夜中的星火,不僅照亮了前路,更點燃了胸腔中,那團名為“承諾”與“歸來”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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