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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香現端倪
雍謹送來的那包土壤,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雍宸的心頭。
接下來的兩日,永和宮看似平靜依舊,雍宸也依舊“靜養”,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刻都如同走在懸於深淵的鋼絲上。秦公公按照他的指示,動用了最隱秘的渠道,將指令和那一丁點土壤樣本送了出去。幽影衛是否接到了指令,能否完成對靜思軒的監控,林墨看到土壤又會作何反應,一切都是未知。
等待,尤其是不知結果的等待,最是熬人。
雍宸隻能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自身力量的鞏固和對秘境之行的最後推演中。混沌之氣日夜運轉不休,不僅溫養經脈,他更嘗試著按照《歸墟秘錄》中一些極其粗淺的運用法門,將混沌之氣凝於指尖,嘗試“點”燃物體,或是製造極微弱的、擾動空氣的“力場”,雖然生疏且效果微弱,但總算有了些操控的雛形。
直到異香現端倪
這不是偶然,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定時的、秘密的投放!目的是什麼?汙染水源?不,廢井早已乾涸。那隻有一個可能——那口廢井,是對方選定的,進行“養屍”、“聚陰”等邪術的“地點”之一!他們定期向其中傾倒“葬魂香”的濃縮物,滋養或“餵養”井下的某種東西!
而執行者,是靜思軒的太監!這意味著,靜思軒內部,至少有一個關鍵人物,是對方的人,甚至可能……靜思軒本身,就在某種程度的控製之下!
雍謹的“鬱結於心”、“病情加重”,恐怕不僅僅是被監視那麼簡單,很可能與他日夜處於這種邪術的影響範圍內有關!甚至,他就是對方邪術的“目標”之一?
雍宸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殿下……”秦公公也看到了紙條內容,聲音發顫,“他們……他們這是在用邪法害三殿下啊!那口井……”
“井是死的,人是活的。”雍宸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他們選擇廢井,是因為隱蔽。但他們必須定期投放,說明那東西需要持續‘餵養’。而且,投放者是靜思軒的太監,說明他們能相對自由地出入靜思軒,甚至可能……靜思軒的日常用度,包括雍謹的飲食藥物,都在他們的監控甚至控製之下!”
他想起了雍謹信中那句“咳疾又重了,太醫說是鬱結於心,需靜養,近日不便見客”。太醫?哪個太醫?開的什麼藥?送藥的人是誰?煎藥的過程……細思極恐。
“我們必須立刻通知三殿下,讓他提防飲食藥物!”秦公公急道。
“怎麼通知?”雍宸反問,“影一他們能發現一次投放,是因為在外部觀察。靜思軒內部,我們冇有任何眼線。現在送任何訊息進去,都可能是自投羅網。而且,打草驚蛇,對方很可能立刻改變方式,甚至……直接對雍謹下殺手!”
“那……那就眼睜睜看著三殿下被害?”秦公公紅了眼眶。
“當然不。”雍宸眼中寒光閃爍,“但救他,不能靠蠻乾。我們得知道,他們到底想用雍謹做什麼,或者說,雍謹對他們有什麼‘價值’。僅僅是除掉一個皇子?用這麼麻煩的邪術?恐怕冇那麼簡單。”
他重新展開那張紙條,看著“黑陶小壇”、“長柄勺”、“傾入井中”等字樣,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秦伯,你立刻去查,最近半年,宮裡,尤其是靜思軒、長春宮(德妃)、還有與二皇子有關的各處,有冇有丟失過,或者報損過……黑陶器皿,特彆是小壇、小罐一類。還有,負責燒製宮中用度的‘琉璃廠’和‘陶瓷坊’,最近有冇有接過特殊的、指定要黑陶的訂單,或者有什麼‘貴人’特意索要過黑陶器物。”
“殿下是懷疑,那罈子的來源?”
“嗯。這種邪術用的東西,一般不會用尋常器皿。黑陶性陰,易於附著陰穢之氣,是很多邪術的首選。如果能查到罈子的來源,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背後煉製‘葬魂香’的人,或者至少,找到他們獲取材料的渠道。”
“是!老奴這就去想法子打聽!”秦公公精神一振,這總算是一條可以追查的線索。
“小心,不要直接打聽,從邊緣、從陳年舊賬、從物料損耗這些不起眼的地方入手。”雍宸叮囑。
“老奴明白!”
秦公公匆匆離去。
殿內,又隻剩下雍宸一人,和那張寫著可怕訊息的小紙條。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清冷,帶著深秋的寒意。他望向靜思軒的方向,那裡一片漆黑寂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之下,正有陰毒詭譎的暗流,在悄無聲息地湧動,侵蝕著那座宮殿,侵蝕著裡麵那個病弱的、可能已察覺了什麼、卻無力反抗的皇子。
“雍謹……”雍宸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這個三哥,前世在城頭力戰而死,不失血性。今生,他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試圖發出警告。然而,他自身卻已深陷泥潭,岌岌可危。
救,還是不救?怎麼救?
雍宸緩緩握緊了拳頭,掌心,那縷混沌之氣似乎感應到了他翻騰的心緒,無聲地加快了旋轉,冰冷,而又彷彿蘊藏著某種毀滅性的力量。
他不能看著雍謹就這麼被邪術害死。不僅僅是因為那點微薄的兄弟情誼和之前的示好,更因為,雍謹可能是目前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一個明確察覺到“巫神教”在宮中活動、並試圖做點什麼的人。他若死了,這條線索就徹底斷了。
但救他,風險巨大,很可能將他自身也暴露在那些隱藏於黑暗中的邪術士麵前。
兩難。
雍宸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影一,”他對著空曠的殿內,彷彿那個少年就在眼前,低聲自語,又像是在下達命令,“繼續監視。但目標,從靜思軒,改為那口……廢井。”
他要看看,那口被“餵養”的廢井裡,到底藏著什麼。
也要看看,下一次來“餵養”的,又會是誰。
或許,那裡會是一個突破口。
一個……險中求勝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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