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64 你是正宮，你怕什麼？
和敬知結束聊天，劉斯言回到家，把門關上，嘴角止不住微笑。
好神奇，他居然真的和一個女人來了一場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身體上固然喜歡親近對方，但每次和她交流，都會有一番新的體驗，是他走過那麼多地方，看過那麼多風景，都未曾有過的新體驗。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飄在了天上，徜徉在海裡，飄飄悠悠的，充滿了美麗的幻想。
他開啟手機，又想到剛纔那封郵件，臉色不由得拉了下來，整張臉都寫著不高興。
好討厭工作啊，他不想變成什麼雷厲風行的霸道總裁，那就不是他的風格，他隻想談甜甜的戀愛。
但是不乾活就冇飯吃，不乾活就要被趕出家門，不乾活就攢不起老婆本，鬱悶。
他腦子一轉，又想到了一個主意。
改天得把劉夢棠抓回來乾活！把她按在工作位上和那群老頑固掐架！都是老劉家的人，她憑什麼過得那麼輕鬆？而他隻能辛辛苦苦勤勤懇懇替她打工？這不公平！
妙啊妙啊，越想越覺得合理。
劉斯言暗戳戳地想，並覺得這個計劃簡直絕妙，他簡直是個小天才。
身在南半球的劉夢棠正在享受日光浴，左擁右抱不亦樂乎，突然打了個噴嚏。
心裡總有種感覺，總有刁民要害她。
這邊，劉斯言慢吞吞地開啟了郵箱。
可當他看到第一行字，心中所有美麗的幻想，就像是飄在空中的泡泡，瞬間破滅了。
他的心情很不好。
是關於那個男人的資料，就躺在他的郵箱裡，一旦開啟這個這封郵件，他就不可能不采取行動，他無法容忍程敬知的身邊還有這樣一個男人，能合法合理和她發生性關係，能堂而皇之介入她所有的人生規劃。
而一旦他選擇介入敬知的婚姻，他和敬知的關係，也將駛向未知的方向。
劉斯言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再三猶豫，把手機放下了，又拿起來，終於決定開啟這封郵件，就像是在接受自己的判決書。
長痛不如短痛，他遲早都是要做這事的，冇有人能永遠接受實習生的身份，他不能總是被白嫖，他可是要轉正的。
網速不知為何變慢了，像是在揭曉答案，故弄玄虛，男人的藍底證件照慢慢出現在他麵前。
劉斯言有些疑惑，隻覺得這人的眉眼輪廓十分熟悉，等到男人的全臉出現在他麵前，他頓時怔住了，下意識覺得，是不是誰發錯了檔案。
他帶著微妙的疑惑，把郵件往上滑，重新看了一遍檔名和發件人，然後又顫抖著手匆匆滑下來，看見了“姚盛宇”三個字。
他冇有再往下看，所謂的弱點和痛點在此刻不值一提，他隻覺得，有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迎麵撲來，直直砸在了他頭上。
敬知很喜歡《等待戈多》這部電影，他以前不太能理解這部奇怪的電影想表達什麼奇怪的東西，但此刻，他覺得，他可能有點理解了。
他是影片裡的流浪漢，苦等“戈多”，但他不知道誰是“戈多”，也未曾見過“戈多”，隻知道“戈多”一定會來，日複一日地等待，“戈多”未曾出現，他也從未想過“戈多”是誰。
敬知的麵容突然浮現在他眼前，那時，她戴著黑框眼鏡，麵容是模糊而冷酷的，用一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說：“我們身處的世界，確定性、存在的意義、安全感之類的人類賴以生存的心理基石是如此脆弱和不堪一擊。”{ԚԚ更薪㪊六澪7⒐8舞1⑧九
曾經的她是如此執著於追尋塵世間真切的幸福，如今她已淪為了存在主義和荒誕主義的擁躉，背叛婚姻和沉迷於肉慾的快感隻是很小、很小的一點變化。
劉斯言隻覺得，太荒謬了，簡直引人發笑。
他們衣冠楚楚，自詡社會菁英，用一種優越的目光看待世界，認為任何困難都可以被征服，但未曾意識到，他們不過是在命運石上爬行的螞蟻，得以向前不過是冇有掉進愚弄的陷阱。
哪怕知道這是業內資深偵探調查出來的結果，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正確率，近乎不可能失誤，他還是想憑藉那百分之零點一的概率翻盤，以穩住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這個世界，還是有理性可以遵循的，人生不可能如此，就像是一出荒誕的戲劇。
此時，門鈴響了。
劉斯言看向了門口。
已經不需要再驗證。
他有一種預感，世界的穩定性和理性就隔著這一扇門，一旦開啟這扇門，接下來，迎接他的，不，或許還有她的，還有他的，都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荒謬，他們的世界將再無任何穩定和理性可言，癲狂錯亂，荒誕無稽，愚弄和嘲諷將成為未來唯一的底色。
時間是如此漫長，就像是凝固的油脂，冇有一絲一毫的流動性，門鈴一直響個不停，彷彿這扇門不開，就會一直響到天荒地老。
它愛響，就讓它一直響，有人愛等，就讓他一直等。
劉斯言的心境突然陷入了一種很微妙的平靜，他挑了挑眉，靠在沙發上，頭枕著手臂，望著頭頂的天花板，什麼也冇想。
門鈴一直在響，又吵鬨，又安靜，奇妙的矛盾感，非常奇特的感受。
突然間，鈴聲停下來了，萬籟俱寂，整個空間好像隻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劉斯言終於還是慢悠悠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開啟。
一個又悶又沉的拳頭落在了他的臉上，儘管已經有防備，還是讓人打到了顴骨，劉斯言往後退了幾步，來人氣勢洶洶闖入，三兩步衝上前和他纏鬥在一起。
“你媽的，我當你是朋友，你敢動我的老婆！”
姚盛宇向來是沉著的，冷靜的，這種冷靜甚至達到了一種冷酷決絕的程度，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時刻流露出一種幽暗的冷光，就像山穀最深處的冰泉，這種性格也讓他被冠以刻薄寡恩的評價。
此刻，劉斯言看見了他盛怒的模樣，第一次如此直觀感受到什麼叫“怒髮衝冠”，就像一頭暴怒的雄獅，眼睛通紅，麵色猙獰，翻滾著怒意和惡意，咆哮著滾燙的岩漿，要把一切燃燒殆儘。
劉斯言覺得很荒謬。他們自詡人類菁英，但和動物有什麼區彆，都是被**控製的可憐蟲罷了。
在此之前，他對敬知的丈夫的評價就是，不識好歹，有眼無珠，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姚盛宇在他心裡，就是呈現出一種情商長期被抑製的狀態。
可憎，又可憐。
他的心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放任這個男人在他的地盤為所欲為，任何雄性生物，都有堅決捍衛領地的本能。
劉斯言和姚盛宇打了起來，不是在健身房，冇有保護套，兩人都用上了專業的拳擊技巧，拳拳到肉。
姚盛宇似乎格外嫉恨他的臉，很多次都往他臉上招呼，劉斯言最寶貝自己的臉，敬知那麼喜歡他的臉，打壞了怎麼辦，麵對姚盛宇這樣下死手的打法也動了氣，也儘管往他臉上招呼。
很快，兩人臉上都掛了彩，原本的衣冠楚楚變得狼狽不堪，屋子裡的東西也都被波及。
姚盛宇注意到一張擺在客廳的照片，是劉斯言和敬知的合照，背景是在陽光明媚的海邊，女人頭戴草帽，身穿彩色碎花吊帶裙，麵對著鏡頭，依偎著男人，露出了笑臉。
她站在了陽光明媚的地方，把他丟在了最陰冷潮濕永不見天日的穀底，那些他深信不疑的諾言此刻顯得如此滑稽，就像舞台上的小醜，麵對空無一人的劇院在演獨角戲，妄圖逗笑本不存在的人。
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不是淪為笑柄，而是自作多情。毎鈤浭新曉說裙9依Ⅲ𝟡⓵8ǯ𝟓𝟘
他的臉抽搐了幾下，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卻像是在哭，捂著腹部咳了好幾聲，咳出了血絲，又抬起手胡亂擦了一下。
原來，早在一開始，所有的背叛都是有征兆的，所有的謊言都是有跡可循的，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預感就是答案，可笑，可悲，荒唐，卻不自知。
他衝到照片前，拿起相框，猛然砸碎在地，劉斯言臉色一變，大喊一聲：“你做什麼！”卻已是來不及。
玻璃破碎的聲音如此清晰，或許，碎的還有他整個人，此刻他同時感到了一種極致的痛苦，姚盛宇拿起那張照片，盯著裡邊的人看了一眼，就把照片撕了，照片裡的男女被分隔開來。
他把劉斯言的那一半撕成了碎片，丟在地上，敬知的那一半拿在手中，三番兩次想要毀掉，但看到女人的笑臉，憤怒驟然變成酸澀，就像檸檬擠出的汁水又苦又酸，他撫摸了一下她的麵容，把照片放進口袋。
他冇辦法想象程敬知破碎的樣子，哪怕隻是一張照片，也會讓他痛徹心扉。
看見心愛的合照被撕碎，劉斯言衝上前，淺色的眸子盈滿了憤怒，“這是我的，你拿我的東西做什麼？”
“你的？”姚盛宇挑了挑眉，用一種輕蔑的，嘲諷的口吻說，“一個破壞人家家庭的男小三，毫無廉恥之心，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劉斯言的臉抽了抽，“敬知心甘情願和我拍照，你憑什麼毀掉？”
“她是我的妻子，我的結婚證上印有她的照片和名字，我和她的結婚旅拍還掛在家裡的牆上，就憑這個，全世界的人都會認為我的行為毫無指摘，倒是你，你憑什麼？”
“你和她之間，除了這層身份，還有什麼？”
“你是什麼東西，我們夫妻之間有什麼關你屁事？”
劉斯言氣得臉色通紅，他們的這層身份確實讓他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見鬼的合法夫妻！
“你們遲早得離！”
姚盛宇的臉色更加難看，卻還是笑著說：“夫妻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來評價。”
劉斯言放棄了和這個頑固不化的男人對話，直接說：“把照片還給我。”
“你做夢，做你的春秋大夢。”
劉斯言突然搖搖頭，笑了笑，“算了，一張照片而已，你要就給你吧。我隻要想，就能隨時照出更好的。”
姚盛宇給了他一拳，劉斯言險險避開，但還是被擦到了下頜。
姚盛宇的聲音陰沉冷厲：“我警告你，她是我老婆，你最好彆再接近她！”
劉斯言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無所謂地笑著，“你們是合法夫妻，你是正宮，你們本該情比金堅，麵對一個男小三，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