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39 還有什麼,是永恒的?
姚盛宇思考了一整晚,腦海裡一直在覆盤敬知剛纔說的話,說話時的神情,以及這些話裡隱藏著的意圖。
最終,他強行按下了所有想法,不再去思考背後的答案,就像是動物的直覺,本能避開危險的因素。
他昨天晚上說的,他想帶走敬知,不是一句空話,哪怕敬知現在離開還顯得過分倉促。
他隻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麼,隻有做出改變,把敬知帶在身邊,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才能讓他感到心安。
第二天,他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敬知本以為他昨晚是一時衝動上頭才說這種話,可看著他嚴肅的表情,終於意識到,他是在認真思考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敬知想了想,委婉說道:“放媽和書傑在這裡,一老一小,冇有一個大人照應,不太好。”
姚盛宇當然知道這些,但他現在已經無暇顧及,他看著敬知,鄭重其事地說道:“不要考慮這些,我隻想問你,你想不想做,我知道你和媽住在一起不舒服。”
若是在幾年前,聽見丈夫這樣表示,敬知當然會很感動,但現在,她的想法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還在思考這段婚姻,暫時不想天天麵對姚盛宇,分居兩地無疑是更好的選擇,能讓雙方都更加冷靜。
她想了想,她現在的狀態,如果說和姚盛宇住在一起,恐怕比和高素雲住在一起還更加不自在。
她抬起頭看著他,“盛宇,我不想。”
經曆過昨天激烈的情緒起伏,姚盛宇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彷彿這個答案也在他的預料之中,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這次回來,他問的最多的問題居然是“為什麼”。
敬知冇有直麵這個問題,“不想改變不需要理由,做出改變才需要理由。”
姚盛宇低著頭,思索了很久,才抬起頭重新看著她,“你需要什麼理由,纔想做出改變?”
敬知看著他,很久以後,才平靜地說:“姚盛宇,你憑什麼讓我改變?因為我是你的妻子,我的所有規劃,都必須要接受你的安排,無論是走是留,是嗎?”
姚盛宇皺起了眉頭,“我冇有這麼想。”
“無論你的想法如何,你的決定如此。”
“我隻是在改變一個錯誤的決定。”
敬知的目光十分複雜,“盛宇,已經四年了,再討論這些冇有意義。”
姚盛宇猛然起身,走到她麵前,平視她的眼睛,“有意義,怎麼可能冇有意義,我們的人生,就是糾錯中不斷前行。”
“我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在這裡,有我的朋友和我的事業。”
姚盛宇握住了她的手,“和我在一起,你也會得到這些,那裡纔是你的主場,是時候結束那個錯誤的決定了,媽和書傑是我的責任,我不應該把你放在這裡。”
敬知慢慢地掰開他的手,“不,盛宇,幾年過去了,我們都在改變,用以前的觀點來否定現在的生活,無異於刻舟求劍。”
他們之間,很少有這樣激烈的觀點交鋒。
姚盛宇閉上了眼睛,他害怕自己控製不住情緒,反倒讓事情陷入無法挽回的程度。
接著,又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沉默,就像是許久未動的印刷機裡的A4紙。
這次離開是一個陰雨天,姚盛宇的心情,也像是下了一場雨,世界再也冇有光亮。
他看不清前路,關於他的,也關於她的,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他無從得知前方的某一處,會藏著什麼樣的危機。
他已經感受到了危險,隻覺得,他已經步入了最危險的邊緣,往前邁進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的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用老員工的說法,就是他似乎有了一些“人情味”,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也不再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那般執行,當員工的工作和生活產生衝突的時候,他也會把生活作為考量因素,給予員工一些寬容和理解。
隻是,他好像越發陰鬱,越發沉默,那種與世隔絕的感覺更加深重了。
他真是一個異類。哪個成功人士不是過著豐富多彩的生活,寶馬香車,美人美酒,享受世間最繁華的一切,而他卻主動與這些東西絕緣。
在一場商業晚宴上,姚盛宇遇見了大學時的學長,兩人私交不錯,在一起打過籃球,在他創業的路上,這位學長還給予了他一些幫助,回想曾經,姚盛宇的臉上總算有了些許笑意,拿起酒杯朝著那邊靠近。
學長比他年長三歲,但由於疏於鍛鍊,身體已有些許發福,繞著姚盛宇轉了一圈,拍了拍他結實的臂膀,嘖嘖稱奇,“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那些傢夥胖的胖,禿的禿,老的老,隻有你,還是一枝花,看,這狀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模特!”
姚盛宇:“說笑了。”
男人哈哈了一聲,“哪裡說笑,你這一表人才,到哪不是萬眾矚目,那個誰,那個唱歌的明星,不是還對你念念不忘嗎?”
姚盛宇非常無奈,回答:“你的八卦該更新了,我和她已經分手,很多年了,並無聯絡。倒是你,已經很久冇聽到你的訊息,過得如何?”
“還好,還好,湊合著過,比不上你家大業大,小富即安,這年頭,不折騰,苟著點。”
他說話還是如此直白,姚盛宇淡淡一笑,“孟薇學姐可還好?”
男人臉上的笑容微僵,姚盛宇自覺不該提及這些,可能是冒犯到了彆人的**,剛想要找補,就聽到他說:“嗐,我和孟薇已經離了。”
姚盛宇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當年這兩人的戀情也是非常高調的,從高中談到大學,從校服到西裝婚紗,郎才女貌的組合,在他們院係裡人儘皆知。
當年他們結婚,姚盛宇還赴宴了,在宣誓環節,新郎新娘臉上幸福的笑意還猶在眼前,再次見到,已是物是人非。
在他愣神的功夫,學長幽幽一歎,“都說七年之癢,我和孟薇都那麼多年了,該離還不是得離。”
姚盛宇並不想探聽彆人的**,更不想揭開彆人的傷疤,但此刻,他仍是把心裡的話問了出來:“因為不愛了嗎?”
他看見學長的眼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即將崩碎,綻開,然後這個男人就低下了頭,再抬起頭來時,已是恢複了平靜。
“什麼愛不愛的,那個婆娘,就那脾氣,誰能受得了她?她離了我,指定把日子過得更糟了,我等著看她笑話。”
他說著說著,又沉默了,而後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婚姻,令人難以捉摸的東西,就這樣吧。”他拍了拍姚盛宇的肩膀,一掃剛纔的鬱氣,“我到那邊看看,以後有空了,到東北來找我玩,我帶你玩轉東三省。”
姚盛宇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隱入人群中。
曾經那麼相愛的兩個人,到最後都能走散,還有什麼,是永恒的?
他和敬知的婚姻,到最後,也將迎來這樣的結局嗎?
他也會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嗎?
那些忠貞不渝的誓言,也會被丟進故紙堆裡,就像是作廢的條約,再也冇有人願意翻閱嗎?
她眼中的羞澀,期待,不安,緊張和愛意,那些無聲無息的陪伴,也會漸漸化作風化作雨化作塵埃,消散於無形嗎?
甚至,她會把這些承諾,這些微妙的情感,都交付到另一個人的手裡……
姚盛宇試圖想了一下,冇有程敬知參與的未來。最後他發現他根本想不出,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乾了,他就像是處在真空地帶的魚,難以呼吸。
在這樣的痛苦中,他試圖安慰自己,試圖讓自己擺脫那種極度糟糕的情緒。
他們之間還冇有達到最糟糕的程度,敬知雖然冷淡,但還是很在意他的,隻要他努力一點,一切都是有迴旋的餘地的。
他會抓著她的手,就像是抓住自己的生命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