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石猿神像吞噬雲羅後,便斂去金光,恢復常態。
“雲羅!”
剛剛蘇醒過來的袁山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怔,而後便竭盡全力起身,不料才剛邁出一步,便雙腳一軟,趴倒在地。
“駙馬爺!”
白越等人看到這一幕,趕忙起身。
“別管我,快,快救公主啊!”
袁山有氣無力的怒吼道,他剛剛恢復,身體異常虛弱,渾身使不上勁來。
白越聞言,立即稱是,隨即便衝到石猿神像前,仔細打量了一番,卻愣是看不出任何門道來。
“白越,你還愣什麼!”
“給我劈開這神像,救公主出來啊!”
袁山嘶吼道,眼睛血紅,麵容猙獰。
白越被驚醒,立時拔刀,一個縱躍,將開竅境圓滿實力全部注入這一刀之中,狠狠將石猿神像的腦袋劈去!
然而,這一刀還未劈落,石猿神像眉心便驟然激射出一道金光,沒入白越心臟。
後者頓時渾身一顫,徑直摔落在地,緊跟著,在袁山與一眾親衛驚恐的目光中,白越這尊公主府實力最強大的武者竟是轉瞬間化作一具枯骨!
“得時笑顏開,還時骸骨裂……果真,果真如此啊!”
有將士聲音顫抖道,“駙馬,這石猿神救活了您,便要害一條性命!”
“公主怕是已經……”
袁山聞言,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木在那裏。
“雲羅,你為何,為何這麼傻,沒了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袁山悲泣,他與雲羅公主從青梅竹馬到奉旨成婚,相知相守,恩愛纏綿,是世人眼中真正的神仙眷侶!
可自從三年前他被政敵暗中投毒後,便一病不起,生機迅速流逝,一日抵常人十日活,雲羅公主為了他的病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卻始終沒有放棄自己!
到後來,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卻隱約間可以感覺到雲羅始終陪伴在他身邊,日夜守護,妻子對自己用情之深,他豈能不知!
想到此際,袁山不知從哪裏的一股力氣,強行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向石猿神像走去。
他一步一顫,眼神森寒而堅定,“神靈,雲羅與你做了交易,犧牲自己救了我!”
“現在我也要與你做一筆交易,用我的命換回雲羅!”
“你聽到了嗎!”
“用我的命換回雲羅!”
然而,石猿神像卻沒有了任何回應,那雙神眸微微低垂,似乎在譏諷著凡人的癡心妄想。
“還我雲羅!”
袁山徹底絕望了,撿起白越的刀便沖向這石猿神像!
“駙馬!”
幾個親衛見狀,趕忙上前阻止。
但下一瞬,石猿神像眉心間便再度激射出一道金光,穿透袁山以及其餘將士的心臟。
呼——
金光散去,袁山等人毫無意外的,全部化作一地枯骨!
神廟之中再度安靜了下來。
而後,石猿神像忽地張開巨口,緊跟著雲羅公主從中跌落而出。
她渾渾噩噩起身,掃視四周,卻隻看到一地白骨,然而那白骨之上的破爛衣衫卻提醒著她這些人的身份!
“袁郎……”
雲羅公主看到這一幕,頓時身子一軟,心如死灰,陷入巨大的絕望之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種極為龐大的負麵能量正在脫離她的肉身,被那石猿神像吸食!
片刻後,這些負麵能量被神像吸收殆盡,而雲羅公主的眸子變得黯淡下來,彷佛被榨乾了心神,行屍走肉般佇立在神像一側。
嗡——
廟中陰影逐漸隱去,顯露出一旁的和尚身影。
後者看到這一幕,麵露不忍之色:“阿彌陀佛!”
“無支祁,你愚弄蒼生,置生靈於絕望之境,以他們負麵情緒為食,何其歹毒!”
“貧僧隻恨修為不夠,無法斬神誅魔!”
這石猿神像竟是那於世間消失已久的無支祁!
而和尚話音方落,石猿神像便忽地發出一聲獰笑:“嗬嗬嗬,小禿驢,本尊從頭到尾都未逼迫過他們!”
“隻怪他們貪婪,逆轉生死之事本就有違天道,想要心願達成,自當付出代價!”
“你也看到了,本尊幫那女子救活丈夫,她丈夫反而要砍本尊,恩將仇報,死了活該!”
“小禿驢,你佛門不是最講因果嗎,本尊這麼做難道不是遵從因果之道?”
和尚聞言,卻是雙眸微闔,搖頭道:“無支祁,你果真是墮入邪道,難以自拔,如此理解因果,卻不知自身已被因果所困!”
“神隻立身於世,本該庇護蒼生,引人向善,而非自居天道,操縱所謂因果,戲弄蒼生!”
“無支祁,從一開始,你的目的便已然決定了你不配做一尊神!”
無支祁對他的話卻是嗤之以鼻,“小禿驢,你年紀雖小,卻是廢話不少!”
“本尊是誰,本尊是無支祁!”
“本尊若是正神,當年的禹皇還用得著封印我?”
“嗬嗬,小禿驢,若非你身負無上功德,本尊眼饞,早將你一口吞了!”
和尚聞言,卻是神色森冷,語氣堅定道:“貧僧落入你手,乃是貧僧宿命,但你若想將貧僧一身功德轉化為業障,還是斷了這份心思吧!”
“貧僧拚死也不會屈服!”
“而你無支祁,你惡事做盡,自有天收!”
無支祁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自有天收?”
“誰是天?!”
“天在何處!”
“誰又敢自稱天?”
“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他得意大笑之際,一道無上神威忽地悄然間降臨。
與此同時,廟中更是響起一道輕笑聲,“無支祁,本君來做這‘天’,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笑聲,無支祁所在的石猿神像赫然炸開,緊接著一道烏金神光從中顯現,毫不遲疑便向廟外掠去!
當!
下一瞬,這道神光竟彷佛撞上了一道無形屏障,硬生生被震退了回來,神光隨之化作一隻青毛白首的神猿!
此刻,祂萬分驚恐地盯著前方,金眸瞪得渾圓,哪裏還有方纔的囂張得意!
“秦,秦陌!”
“是你!”
無支祁顫聲道,那猶如噩夢般的聲音祂至今都不曾忘記半分,因而在聽到這道聲音的剎那祂想都不想便選擇遁逃!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祂被困在了神廟之中,無法脫身!
呼呼呼——
秋風入廟,那廟門外蒼白的背景中隨即浮現出一道偉岸身影,徐步走來。
他的每一步落下,都精準的踩到了無支祁的心跳上,哪怕後者刻意改變神心跳動的節奏,也一樣無果,彷彿對方可以猜到自己所有心思!
這令無支祁感到驚悚!
這才幾十年不見,對方修為為何可以強到如此地步!
而隨著這道身影走入廟中,四周陰影竟是迅速消失,被濛濛清光所覆蓋,眨眼間便將無支祁逼至角落。
後者拚盡全力掙紮,卻根本無法抵抗對方那恐怖神威!
“不可能!”
“你不是秦陌,秦陌不可能強到如此地步!”
“你是誰!”
無支祁驚呼,他不相信擁有如此可怕實力之人,會是多年前自己還能與之勉強打個平手的秦陌!
然而,待到清光收斂,來者顯露出真容之後,祂才徹底死心。
果真是秦陌!
當然,來人乃是秦陌的神道分身,即白髮秦陌。
然而,白髮秦陌並未回應無支祁,反而是看向一旁的和尚,微微笑道:“佛子,久違了!”
和尚聞言,抬頭看向白髮秦陌,目露感慨之色:“阿彌陀佛!”
“秦施主,多年不見,施主已登臨化境,實在可喜可賀啊!”
此和尚竟是當初的天樞界西域佛宗佛子,三風!
“佛子涅盤之後,今世佛道造詣也愈發精深了,竟以天君修為對抗這魔頭而不死!”
白髮秦陌稱讚道,但若是旁人聽了這話,怕是會以為他在故意譏諷。
不過三風是何等人物,自然明白對方是真心之言。
“施主,今世三風隻是三風,佛子早已成為過去!”
“施主稱呼小僧三風即可!”
“至於小僧能在這魔頭手中存活,也隻是無支祁覬覦小僧功德而已!”
三風收起木魚,輕嘆道。
白髮秦陌則有些好奇:“大師為何會來此?”
三風聞言,目光瞥向一旁的無支祁,幽幽道:“不瞞施主,小僧行走人間,無意間聽說這黑河村有邪神出沒,便一路趕來,沒成想這尊邪神竟是消失已久的凶神無支祁,待到小僧發覺之時,卻是為時已晚,被祂困在廟中。”
“三風無能,隻能看著這對賢伉儷遭其毒手,慚愧,慚愧啊!”
三風嘆息道,而後緩緩起身,衝著廟中白骨雙手合十,麵露悲哀之色。
白髮秦陌微微一怔,掃了一眼角落中一臉陰沉的無支祁,而後又看向腳下諸多白骨,以及一旁那形容枯槁雙目無神的女子。
忽地,他心神微顫,隻覺這女子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此女,竟與我有些因果?”
白髮秦陌吃了一驚,旋即動用因果神道,看向此女的前世今生。
很快,他便循著因果追溯到了女子的前世身,那是一株紅梅,紅梅化形,修成梅妖,化名梅娘,與一書生相識相愛,後來開了一家客棧,名為,“遠梅客棧”!
這一刻,白髮秦陌心頭劇顫,向來冰冷無波的神眸此刻竟是湧現出淚花。
遠梅客棧,書生王遠,梅娘仙子,他如何能忘記!
猶記得,青峰山下,青陽鎮裏,他為了搭救師父師伯,隻身闖入,若沒有梅孃的幫助,怕是早已身死!
為了降服當初的辛伯,梅娘和其夫君王遠更是搭上了性命,在他修行生涯中留下了深刻的一筆!
如今,時隔多年,他竟然在此遇到了故人的轉世身!
“你是梅姐姐,那麼他……”
白髮秦陌呢喃低語,緊跟著便看向地上諸多白骨,緊跟著,他同樣也發現其中一道白骨骷髏與自己有著淡淡因果!
“原來如此,這一世你們依舊做了夫妻!”
他心中感慨,而後眼神中忽地流露出一道可怕精芒。
下一瞬,白髮秦陌手掌忽地在身前一劃,頓有一道手臂粗細的沙河浮現!
這一刻,三風與無支祁皆是吃了一驚,他們皆是眼界不凡之輩,第一時間便辨認出這沙河的本質!
“時間神道!”
白髮秦陌沒理會這一僧一神,而是徑直操控時間沙河逆轉倒流。
頓時,神廟中方纔發生過的一切重新再現,時間很快便回溯到雲羅公主答應無支祁條件,無支祁將袁山的傷勢治癒的那一刻!
而在三風與無支祁的視野中,白髮秦陌卻是驟然間消失不見了,因為他已然不在“此刻”,而是回到了過去!
“雲羅……”
袁山緩緩蘇醒,看向自己的妻子,想要握住愛人的手,卻驟然間發現無支祁神像釋放出一道吞噬之力,要將雲羅公主帶走!
“就在此時!”
暗中觀察這一切的白髮秦陌眸光一凝,而後一手將廟中雲羅、袁山甚至他們的親衛全部“撈取”!
這一刻的無支祁頓時撲了空!
“走!”
白髮秦陌隨即帶著眾人跨越時間,回到了一盞茶之後,也就是“現在”!
嗡嗡嗡——
在三風與無支祁錯愕目光中,白髮秦陌、雲羅公主、袁山以及白越等親衛竟憑空完整的出現在廟中。
而地上那些白骨以及一旁如行屍走肉般的雲羅公主也隨之化作飛灰消散。
“我這是……”
袁山怔怔然看著自己的雙手,“我不是死了嗎?”
白越以及諸多親衛也同樣一臉茫然。
“我還活著!”
“明明……”
白髮秦陌看著眾人的反應,心中暗道,果然,他從過去將眾人強行帶至此時,令他們存活了下來,可關於死亡的記憶卻無法消除。
而這份重生的代價則由他這尊秋神來承受,這點消耗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雲羅!”
袁山復生,一眼便看到了怔在原地的雲羅公主,旋即跌跌撞撞沖了上來,
一把將其攬在懷中。
“袁朗,你,你還活著!”
“我不是在做夢吧!”
雲羅公主看著眼前的男子,難以置通道。
畢竟她的記憶中,袁山後來又慘死於邪神之手,那種天塌地陷般的絕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但袁山突然的復生卻又令她重獲希望!
“不是做夢!”
“我還活著!”
袁山緊緊擁抱著他,心中歡喜,淚光湧動。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既然心願達成,還請速速離去吧!”
角落中,三風嘴角含笑道,他沒想到這位秦閣主短短幾十年竟已經可以操控時間,掌控復生之術,但既然是秦陌,那便沒什麼不可能!
此刻能見到眾人復活,他心中愧疚也才淡去了幾分。
雲羅、袁山等人此刻才發現還有旁人在。
“大師!”
雲羅驚呼,之前她看到的和尚身影原來不是幻覺!
“大師,是您救了我們?”
袁山凝視著對方,顫聲道。
“非也!”
“救諸位施主者,另有其人,隻是他暫時不方便與諸位相見。”
“速速離去吧,今日之後,不會再有石猿廟!”
三風神色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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