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臨淵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長街儘頭,再不見蹤影。
心頭那股空落,此刻化作尖銳的痛,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
他告訴自己,娶沈清漪纔是正道。
既是履約,亦是穩住沈家軍的權宜之計。
叔侄身份是他和池映棠之間的天塹,他費儘全力把她推開,眼下終於成功,他該開心纔是。
“王爺,吉時快到了,賓客們都等著呢。”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池臨淵猛地回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壓下眼底翻湧的晦暗情緒。
他緩緩轉身,臉上已恢複了慣有的清冷平靜。
“回府。”
拜堂,行禮,每一步,他都做得無可挑剔。
但當池臨淵接過那杆烏木喜秤,手卻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那身華麗繁複的鳳冠霞帔上,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他突然在想,如果是映棠穿上嫁衣,會是何等模樣。
定是眉眼鮮活,帶著點小得意,又藏著羞怯。
像春日枝頭最灼眼的那朵海棠,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王爺?”嬤嬤低聲提醒。
池臨淵回過神,用喜秤挑開了紅蓋頭。
燭光下,沈清漪眼中含著盈盈水光,充滿依賴地望著他。
“王爺……”
池臨淵移開視線,淡聲道:
“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前頭還有幾位大人未走,我需去應酬一番。”
說罷,不等沈清漪反應,他便轉身,大步走出了新房。
他冇有去前廳。
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他走到書架旁,推開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裡麵冇有機密檔案,隻有一卷畫軸。
畫上是一個穿著鵝黃春衫的少女,正踮著腳,去夠枝頭一朵開得正盛的海棠花。
她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那是三年前的池映棠。
是他親手所畫。
池臨淵伸出手指,指尖極輕地拂過畫中少女的笑顏,動作小心翼翼。
正在此時,書房門被無聲推開,一道暗影悄然而入。
暗衛看著他受傷的畫卷,疑惑出聲。
“主子既心儀郡主,當初金殿之上,為何要拒婚?您與郡主並非血親,即便成婚,也算不得悖逆人倫。您拒婚後,郡主那般傷心……”
“夠了。”池臨淵打斷他,聲音驀地冷了下去。
“我對映棠,從來隻有叔侄之情,教養之責,何來心儀之說?”
“她年幼失怙,我受先帝所托,看顧她長大,僅此而已。拒婚,是為她名聲著想,更是為了讓她斷了不該有的念想,莫要誤入歧途。”
暗衛垂首,不敢再言,心中卻暗歎。
若非心儀,何至於在聽到雲錦閣出事時,連朝服都來不及卸便策馬狂奔而回?
若非在意,又何必在花燈節那夜,遠遠看見有陌生男子與她搭話,便控製不住地現身打斷?
可主子心思深沉,向來不喜旁人揣度,他不敢多嘴。
池臨淵收起畫卷:“沈家那邊,如何了?”
提到正事,暗衛神色一肅,低聲稟報:
“回主子,沈家軍已經初步被打散重組。餘下之人,也多被分散安置,掀不起太大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