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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回春堂的木門便被輕輕推開。
陸蓁提著一盞油燈，與李郎中一同將一塊打磨光滑的木牌，掛在了醫館門口的門楣上。
木牌上用墨字清晰寫著招學徒的告示，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告示上寫著：招收學徒若乾，對象為貧苦孤兒、無依無靠之婦人、孩童，無需任何基礎，唯求手腳勤快、心善正直即可；待遇免費教授醫術、辨認藥材、研習藥方，管吃管住，無分毫費用，學成後可自願留堂，亦可自行行醫。
晨光漸亮，往來的百姓漸漸多了起來，醫館門口的告示很快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大家圍在木牌前，踮著腳細看，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多是疑惑與不信。
“哎，你們看，回春堂這是要招學徒？還免費教醫術、管吃管住？”“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免費的大餅哪能隨便掉下來，我看呐，多半是騙人的！”“可不是嘛，說不定是想騙這些無依無靠的孩子去做苦工，哪真會教什麼醫術？免費教醫術更是聞所未聞。
”陸蓁站在醫館內，聽著外麵的議論，神色平靜。
這般“天上掉餡餅”的事，在尋常百姓看來，本就難以置信，唯有慢慢來，用真心打動他們。
不多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人群外，正是阿禾。
他手裡攥著前日陸蓁開的藥包，路過醫館時，被門口的告示和人群吸引，停下了腳步。
他踮著腳，費力地看著木牌上的字，眼神裡滿是猶豫與糾結，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陸蓁在醫館內早已瞥見了他，見他站在原地踟躕不前、欲言又止，便笑著推開木門走了出去，徑直走到他麵前，語氣溫和：“阿禾，你站在這裡許久了，可是看著告示，想來學醫術？”阿禾被問得一慌，臉頰瞬間漲紅，連忙擺了擺手，眼神躲閃：“不、不是的蓁姑娘，我就是路過，冇想學醫術，我這就走。
”說罷，便轉身要往巷口走，腳步匆匆，像是要避開什麼。
陸蓁見狀，輕輕伸手攔住了他，神色依舊溫和：“莫急著走，阿禾。
我瞧你方纔盯著告示看了許久，分明是有心思的，是不是怕我這告示是假的，怕我騙你？”阿禾身子一僵，停下腳步，卻依舊不敢回頭看她。
陸蓁見狀，又放緩了語氣，鄭重承諾：“你放心，木牌上寫的每一句話，我都能做到。
免費教你醫術，管你吃住，絕不收取分毫費用，更不會騙你做苦工。
若是我食言，便此生再不開醫館，再不行醫救人，天地為證。
”“不可！蓁姑娘萬萬不可說這話！”阿禾連忙轉過身，紅著眼眶，急急忙忙地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慌張，“我不是怕您騙我，我從來都不信您會騙我！”他深吸一口氣，攥緊衣角，終於袒露了心底的心思，“我隻是覺得自己太笨，冇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連最基礎的藥材名字都叫不全，更彆說學醫、辨藥方了。
我怕自己學不會，白白浪費您和李伯的心血，還要讓你們管我吃住，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好，反倒給你們添麻煩，我不配做您的學徒……”“冇有什麼配不配的。
”陸蓁打斷他的話，指尖輕輕拂去他衣角的塵土，“你懂事、勤快，又肯用心，這就比什麼都強。
我當初學醫，也是從零開始，連最基礎的藥材都認不全，慢慢學，總能學會的。
彆小瞧自己，阿禾，你很棒。
”李郎中也跟著走了出來，笑著附和：“阿禾，姑娘說得對，你這孩子機靈又能乾，跟著我們學，肯定能學好。
以後學會了醫術，既能救自己，也能救彆人，多好啊。
”阿禾抬起頭，看著陸蓁和李郎中溫和的目光，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兩人鄭重地磕了一個頭：“蓁姑娘，李伯，我願意學！我一定好好學，絕不偷懶，以後好好幫你們，好好治病救人！”陸蓁連忙扶起他，笑著從袖中取出一本線裝的基礎藥譜，遞到他手中：“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就是回春堂的第一個學徒。
先從認藥材開始，有不懂的，就問我和李伯。
”阿禾小心翼翼地接過藥譜，如獲至寶般抱在懷裡，用力點頭，臉上滿是激動與堅定。
【叮！成功招收第一位學徒，踐行醫者初心，獎勵聲望值50】轉眼一週過去，阿禾已然褪去了最初的侷促與生疏，對回春堂的大小事宜愈發熟練。
各類基礎藥材的名稱、成色、功效，他都能準確辨認，做起活來利落又穩妥。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打掃醫館、歸置藥櫃、分揀藥材，動作嫻熟流暢，閒時便捧著藥譜鑽研，遇到疑難之處，再從容地向陸蓁或李郎中請教，進步神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怯生生、連藥材都認不全的少年。
這日午後，醫館內漸漸安靜下來，李郎中坐著給幾個百姓診脈，阿禾在一旁嫻熟地幫忙遞藥材、碾藥、包藥，動作有條不紊，已然能獨當一麵，無需李郎中過多吩咐，醫館內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神色慌張的年輕女子，猛地推開醫館的木門，踉蹌著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陸蓁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蓁姑娘，求您救救我奶奶！求您了！”女子哭得哽咽，聲音都在發抖，“我奶奶躺在床上，下不了地，渾身無力，連水都喝不下，氣息越來越弱，求您跟我去看看她，求您了！”陸蓁連忙扶起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姑娘，你彆急，慢慢說，我這就跟你去。
你先冷靜些，告訴我你家在哪裡，你奶奶是什麼情況。
”女子漸漸平複了些情緒，哽嚥著說：“我叫晚翠，家就在西城貧民區的小巷裡，我奶奶前幾日突然就動不了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我找了幾個郎中來看，都說是冇救了，我聽說蓁姑娘醫術高超，就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求您了。
”陸蓁點點頭，轉身對李郎中囑咐道：“李伯，醫館便勞煩您照看，阿禾如今也能搭把手，你們各司其職便是。
”又看向阿禾，語氣溫和卻帶著信任：“李伯、阿禾，勞煩你們照看醫館，我去去就回。
”阿禾放下手中的藥碾，挺直脊背，語氣堅定又從容：“蓁姑娘放心，醫館這邊有我和李伯，定不會出岔子，您安心去便是！”陸蓁背起藥箱，跟著晚翠匆匆走出醫館，往西城貧民區而去。
貧民區的巷子狹窄陰暗，路麵泥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晚翠的家就在巷子最深處，一間破舊的土坯房，狹小又昏暗，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躺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氣息微弱，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紙。
陸蓁快步走上前，放下藥箱，剛要俯身，床上的老人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看到她肩頭的藥箱時，語氣瞬間變得強硬，聲音雖微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我不治病，你走吧，不用你假好心！”晚翠見狀，急得眼眶發紅，連忙上前按住奶奶的手，哽嚥著勸道：“奶奶，您彆這樣，蓁姑娘是來救您的，您好好看病，會好起來的！”“我不看！”老人用力抽回手，語氣愈發強硬，“我一把老骨頭了，死了就死了，何必浪費銀子治病？你一個姑孃家，攢點銀子不容易，我不能拖累你！”陸蓁看著祖孫二人，神色未變，也冇有多餘的勸說，隻是緩緩俯身，伸手輕輕按住老人的手腕，執意要為她診脈。
老人見狀，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朝著陸蓁的臉頰抓去，嘴裡還不停嗬斥：“我說了不看！你聽不懂嗎？快走！”晚翠嚇得連忙去拉奶奶的手，卻還是慢了一步，老人的指甲尖銳，狠狠刮過陸蓁的臉頰，一道淺淺的血痕瞬間浮現，滲出血珠。
陸蓁眉頭都未皺一下，依舊穩穩按住老人的手腕，任她打罵、推搡，始終冇有鬆開手，神色依舊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老人打了幾下，瞥見陸蓁臉頰上的血痕，動作忽然一頓，眼底的強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語氣也軟了下來，聲音微微發顫：“你……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躲？”說著，便緩緩收回了手，彆過頭，不再看她，眼底滿是自責。
陸蓁這才鬆開她的手腕，輕輕擦了擦臉頰上的血跡，神色依舊溫和，指尖又翻看了老人的眼瞼、按壓了她的四肢，神色漸漸凝重。
診脈完畢，她起身，對著晚翠輕聲道：“姑娘，你隨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與你說。
”晚翠連忙應聲，愧疚地看了一眼奶奶，快步跟著陸蓁走出了土坯房，一到門口，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蓁姑娘，對不起，對不起！我奶奶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心疼我，怕治病花錢，她說這病就是個無底洞，不想拖累我，才故意刁難您的，求您彆往心裡去！”陸蓁連忙扶起她，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沉重：“我明白，你起來吧，我不怪她。
”她頓了頓，緩緩開口，坦誠地告知實情，“你奶奶的脈象微弱，氣血極度虧虛，臟腑已然衰竭，是中風後癱瘓日久，錯過了最佳救治時機，時日已然無多，我能做的，也隻是開一副緩痛安神的藥，讓她少受些苦楚，走得安詳些。
”“不……不會的，我奶奶她不會有事的……”晚翠崩潰大哭，雙手捂住臉，哽嚥著自責，“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聽奶奶的話，她說自己冇事，我就信了，直到她臥床起不來，我才著急找大夫，我要是早點帶她來看病，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陸蓁看著她悲痛欲絕的模樣，心頭也泛起一陣酸澀。
醫者仁心，見慣了生老病死，可每次遇到這樣的遺憾，依舊會心生觸動。
她沉默了片刻，從藥箱的夾層裡取出一些碎銀子，輕輕塞進晚翠手中，輕聲道：“這些銀子你拿著，去醫館抓我給你開的藥，按時給你奶奶煎服，再給她買些軟爛的吃食，好好陪著她，彆留遺憾。
還有，你記住，回春堂的規矩，便是為貧苦百姓治病，分文不收，以後莫要再為銀子的事顧慮。
”晚翠捧著銀子，哭得更凶，連連磕頭道謝，話都說不完整，隻剩哽咽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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