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市,夜晚的山頂冷風呼嘯而過。
季修週二晚上快淩晨到了以後,就馬不停蹄地加入了拍攝中。
林誌峰要拍一個帶有懸疑色彩的短片,他一向要求很高,季修也同樣是完美主義,勘景和取景拍攝都不能馬虎,對演員也是同樣高標準。
熬了一個大夜,林誌峰才滿意地喊卡。
季修他們坐車回市區的酒店休息了半個白天,午後拍了市裡的戲份,又轉移到另一座山頭,季修在這裡已經呆了快兩天。
趁著休息的空檔,季修裹緊身上的防風衣,走到一邊的大樹下點了根菸。
香菸的氣息緩解了些許他的疲乏。
季修累了就不愛說話,隻夾著煙望著遠處放空,風拂過他的黑髮。
他不像現場的其他中年男人一樣,累了就隨地蹲下聚在一起吞雲吐霧,口水亂噴,筆挺沉默地站在樹下靜靜抽菸也是一道風景。
起碼有人隔著段不近不遠的距離看了他很久。
看著他抽完最後一口,摸出手機,不知看到了什麼,很淺地笑了一下。
季修一開啟訊息就看到了置頂的那個對話方塊發來了訊息,頭像是季溪的長髮背影,身前是一片蔚藍的海,是他給她拍的。
溪寶:我學了一道菜,週五做給你吃。
季修輕笑,問她:什麼菜?
溪寶:保密。
他又問:哪有人自己生日給彆人做飯吃?
溪寶:爸爸又不是彆人。
季修笑出聲,清朗的一聲,被吞冇在風裡。
心內很熨帖,不怪他平時疼她,這丫頭平時愛撒嬌,還總是冷不丁說些甜蜜的話。
她長大了他們也不會疏遠。
和她聊聊天疲乏能散去大半,正要再說什麼,一道聲音插進來。
“季先生,凡姐膝蓋擦傷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季修回過頭,是章凡的助理小櫟,朝遠處瞥過去一眼,那邊坐著的章凡被兩三個人圍住。
季修微頷首,把菸頭扔到不遠處的臨時垃圾桶裡。
章凡是昨晚來的,受林導相邀來客串一個角色。
但不知為什麼,昨日見了他冷冷淡淡,他和她問候,她理都不理,季修莫名。
但也不愛刨根究底,她既然不想理他,他也冇必要湊上去貼冷臉,隻專心工作,等空閒了再說。
季修踱步過去,發現她白皙的膝蓋果然擦傷了一塊,小櫟解釋說剛纔拍跑路的戲時冇站穩,摔在了土堆上,隻是表皮傷,工作人員給她擦了藥,章凡道謝,圍著的人漸次離去。
季修立在她麵前,脊背微彎,俯身看了看傷口,問一句:“疼嗎?”
章凡冇有昨日那麼冷漠,瞟了他一眼,但語氣仍不鹹不淡,“你關心嗎?”
季修真不懂她這氣性哪來的,看她和彆人說話正常,唯獨對他冷言相向。
卻又讓人叫他過來。
笑了下,坐在旁邊的簡易椅子上,看向她:“你怎麼了?”
章凡不答,想著剛纔的情景,反問他:“你在樹底下一個人樂什麼呢?”
季修想了一下,對彆人說他和自己女兒聊天高興,怪傻的。
略敷衍了一句,“看到條有意思的訊息。”
章凡瞪著他漫不經心的雙眼,忍不住又生悶氣。
他總是這樣,從不用心和她說話,就算他們隻是炮友,他怎麼能連一星半點的真誠都不給她?
她就算結婚未必能挑到多麼滿意的,可也不缺人追。
更彆提那兩條訊息,想到男人冷漠的回覆,她氣不打一處來,撇過臉去。
季修看她又是這副彆扭的態度,不想跟她這麼僵持著耗費時間。
捏著她下巴將她臉轉過來,主動道:“章小姐,敢問是我哪裡得罪你了嗎?讓你這麼不想看我?”
語氣悠然,不急不緩。
儘管章凡不想承認,但她有點喜歡他這樣略帶調侃地叫她的語調,以及他難得正視她的明亮眼睛。
他憑什麼這麼理所當然地問她?
她扯開他手,拿出外套裡的手機啪啪點兩下,扔他懷裡,“自己看。”
季修不明所以,拿起手機,明晃晃的對話方塊上,是他的名字。可內容他全然陌生,不由得微蹙了眉。
他什麼時候發過這些訊息?
季修看了旁邊的女人一眼,掏出自己的手機,搜尋名字,一片空白。
再看訊息上方的時間,回推一下,就發生在週二晚上,他還冇來這裡。
落下手機的前後,能這麼做的,隻有方纔和他聊天的季溪。
眉眼漾起幾分無奈。
偶爾,她是甜蜜的糖果,但偶爾,她又是做壞事的小魔女。
視線又落在開頭的性感照片上,季修兀地又生出了幾分心虛不適,過於成人的東西,她會怎麼想?季修有些頭疼起來。
可旁邊還有個不依不饒的女人,季修轉過臉,對上章凡的視線,真誠道:“不是我發的。”
章凡攏了攏披散的長髮,露出整張媚意橫生的臉龐,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你在說笑?”
似是為了戳穿他的謊言,她加了一句:“那你倒是說說,是誰能用你的手機這麼做?”
季修沉默了一瞬,他空窗多年,實則除了對季溪,很少對其他女人有耐心,麵對這種類似盤問的情景,有點不耐。
但客觀來說,這對章凡不禮貌,他理應有一個解釋,遂道:“我女兒發的,她前兩天鬨脾氣,有點任性,抱歉。”
他語氣多些鄭重,章凡觀他的神色不像說謊,心頭的怒氣淡了幾分,“當真?”
季修輕扯嘴角,拉開她手指將手機還給她,微揚眉,“如果是假的,我犯不著編這種藉口騙你。”
章凡注視著他,心裡已經信了大半,這確實不像他的風格。
他們在床上的交流更多些,在微信不算多,他如果在忙就會直接說在忙,不會發表後半句情緒性的言論。
若是一個任性又脾氣不好的小女孩,倒更合理,更能讓人接受。她還不至於和孩子計較。
至於她**被對方女兒發現這件事,她比較坦然,因她相信有人比她更尷尬。
章凡默了半晌,露出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帶著絲明晃晃的揶揄,“那你回去怎麼和你女兒解釋?”
季修對她看熱鬨的語氣無動於衷,朝斜前方示意了一眼,“叫你了。”
遠處的景已搭好,小櫟隔著幾步距離向她打手勢示意,章凡站起來,脫下披著的外套。
季修也該上工了,修挺的身影剛站直,章凡傾身湊近他,一股冷香襲來,他的上衣口袋內多了一張房卡。
女人的聲音低媚:“收工後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