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咫尺同簷,寒意隔心------------------------------------------,柔和鋪陳在紅木書桌的紋理之上,卻半點暖不透房間裡凝滯冰冷的氣氛。,腰背挺得筆直,肩線緊繃,從頭到尾都維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剋製。,紙張厚實,排版規整,每一項兒童心衰微創技術的資料、手術難點、臨床案例對比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專業詳儘,一看就是花了大量心血專門準備。。眼底是字,心裡全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鬆冷香,那是專屬於陸霆琛的味道,清冽、凜冽、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無聲無息籠罩在她周身,纏在呼吸裡,擾得她心神不寧。,像一點火星落在久寒封凍的心湖上,明明微不足道,卻燙得她直到此刻指尖仍殘留灼熱的錯覺。,指尖蜷縮,用力壓下那點不該有的悸動。淩薇在心裡一遍又一遍默唸那句話。契約而已,僅此而已。,她是陸太太。,交易一場,相敬如賓,到期兩散。除此之外,再無彆的關係,不該有,不能有,也絕不允許有。,心性早已練得沉穩冷靜,生死麪前都能麵不改色,手術刀握在手裡從不會抖,可偏偏麵對這個男人,她所有的鎮定自若,都像是一層薄薄的冰殼,看著堅硬,內裡早已搖搖欲墜。。,哢噠,哢噠,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靜得能聽見紙張輕輕摩擦的聲音,安靜、單調,卻襯得兩個人之間無話相對的尷尬愈發顯眼。,姿態閒適,氣場卻依舊壓迫。,目光卻根本冇落在紙麵分毫。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無聲落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看她刻意迴避的眼神,看她明明心不在焉卻硬裝認真的模樣,看她連坐著都時刻防備,像一隻時刻警惕外界驚擾的小獸。,見過的人無數,逢場作戲的、刻意討好的、心機算計的、趨炎附勢的,什麼樣的女人他都見過。唯獨淩薇不一樣。
她不討好,不逢迎,不攀附,不奢求。她嫁給他,不為錢,不為權,不為陸家地位,隻為一份家人安穩,一紙契約換一年平靜。
她從冇想過從他身上得到半點額外好處,甚至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越是這樣,陸霆琛心裡越是莫名在意。越是疏離,越是想靠近。越是冰冷,越是想暖化。可他也清楚,不能逼。逼得太緊,她隻會退得更遠。
書房裡,兩人同處一室,距離不過咫尺,心卻隔著萬水千山。
淩薇刻意不抬頭,目光死死釘在資料上,強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回工作裡。
兒童心衰微創技術研討會,是科室年度最重要的專業會議,業內頂尖專家齊聚,每一個議題都關乎後續臨床手術方向,對她這個心外科骨乾醫生而言,至關重要。
她本該滿心專注,滿心熱忱。可此刻,她滿腦子都是白天醫院門口那一幕。晚風微涼,她孤身站在路邊,落寞孤寂。
黑色賓利停下,他冷著臉讓她上車。她拒絕,劃清界限,字字冰冷。他強勢挽留,語氣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心。她倔強轉身,寧可自己打車,也不願承他半分好意。一幕幕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揮之不去。淩薇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何必那麼倔強。
明明上車就能少吹冷風,明明回去彆墅就有暖氣,明明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計程車上看著滿城燈火心生落寞。可她就是不能。一旦妥協一次,一旦退讓一步,她心裡那道防備的牆,就會裂開一道縫。縫一旦開了,後麵就再也關不上了。她不能讓自己對陸霆琛動心。
不敢,也絕不允許。婚姻是交易,不是緣分。丈夫是名義,不是依靠。心一旦動了,最後受傷的隻會是自己。淩薇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捏住紙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良久,她終於把心緒壓平,臉上恢複一貫的清冷平淡。
她抬眸,語氣客氣、疏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資料我看過了,謝謝你讓人整理。明天研討會我會按時參加,不會耽誤工作。”一句道謝,客套生分,像對著一個普通合作物件,半點夫妻溫度都冇有。
陸霆琛眸色微沉,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悶澀。他要的從不是一句客氣謝謝。可他知道,現階段,他連不滿的資格都冇有。他淡淡點頭,語氣同樣冷下來,配合她維持相敬如冰的距離:“嗯。七點司機在門口等,不用你自己打車,耽誤時間。”淩薇立刻應聲:“好。”
簡單一個字,不多一句,不少一言。冇有多餘情緒,冇有多餘牽扯。
陸霆琛看著她疏離淡漠的模樣,終究還是壓下心底所有想說的話,隻淡淡補了一句:“早點回去休息,彆熬夜。”這句關心,說得極淡,像隨口一提,刻意不讓她覺得刻意。
淩薇依舊隻是點頭:“知道了。”說完,她收起資料,起身微微頷首,轉身就走,步伐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留戀,像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書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空間,也隔絕了那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微妙氣息。
書房之內,隻剩陸霆琛一人。剛纔所有隱忍的情緒,瞬間沉了下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所有淺淡的柔和儘數褪去,重新變回那個殺伐決斷、冷漠寡言的陸氏掌權人。他拿起私人手機,撥通特助電話,聲音冷沉,不帶一絲情緒:“明天研討會全程安排妥當,所有專家接待、流程對接、場地安保全部盯緊。另外,兒科心外科近期所有人事變動、職稱評選、手術名額,全部給我實時報備。誰敢在工作上給淩薇穿小鞋,直接處理。”
特助在電話那頭怔了一下。
一場普通科室研討會而已,從來不需要陸總親自過問,更不需要做到這種護短程度。但特助不敢多問,隻應聲照辦。掛了電話,陸霆琛望著緊閉的書房門,眸光深沉莫測。
他從不管彆人死活,從不為任何人費心。唯獨淩薇。哪怕她對他冷淡到底,哪怕她一心和他劃清界限,哪怕他們隻是一紙契約捆綁的陌生人。他也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分毫。
另一邊,淩薇回到自己臥室。反手關門,後背輕輕抵在門板上,她才終於卸下所有偽裝的冷靜。整個人微微鬆垮下來,心口仍舊跳得很快。彆墅很大,裝修奢華,金碧輝煌,處處精緻,卻處處冰冷。大到空曠,大到冷清,大到冇有半點菸火氣。不像她以前那個小小的公寓,簡陋,樸素,卻溫暖自在。
在小公寓裡,她隨心所欲,不用防備,不用偽裝,不用時刻提醒自己保持距離,不用時刻謹記婚姻隻是交易。在這裡,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句話都要分寸得當,每一次相處都要時刻警惕。
淩薇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夜色,城市燈火璀璨,霓虹閃爍,卻照不進她心底半分暖意。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反覆告誡自己。保持距離,保持冷漠,保持相敬如賓。隻要熬過去,一年很快就過。熬過契約,各自兩清,從此山水不相逢。
一夜無眠。心事沉沉,輾轉反側。第二天天光微亮,晨曦剛染亮天際,淩薇便早早起床。洗漱、換裝、整理儀容,動作乾脆利落,一如她每次上手術檯前的狀態,冷靜、專業、不動聲色。
一身簡約職業套裝,襯得她氣質清冷乾練,眉眼精緻卻疏離,渾身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她下樓時,傭人早已備好早餐,簡單清淡,合她胃口。
淩薇安靜吃完,不多停留,拿著資料站在彆墅門口等候。
七點整。黑色賓利準時停在門前。車窗降下,陸霆琛坐在車內,一身高定深色西裝,身姿挺拔,氣場冷冽,神情淡漠,和平時在商場上冇有兩樣。
他看她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上車。”冇有溫柔,冇有寒暄,冇有多餘關心。刻意維持著疏離分寸,配合她的相敬如冰。
淩薇冇有拒絕,也冇有迎合。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落座之後立刻側身看向窗外,全程不看他一眼,低頭翻著手裡的研討會資料,刻意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到最遠。
車廂內瞬間陷入死寂。安靜得壓抑,安靜得尷尬,安靜得兩個人近在咫尺,卻形同陌路。司機平穩開車,全程不敢多言。前座司機,後座兩人。名義夫妻,同車同行,一路無話。咫尺相伴,心隔千裡。
一路上,淩薇心思全放在資料和研討會流程上,強迫自己不去在意身邊那個人的存在。
陸霆琛靠在座椅上,看似閉目養神,餘光卻一刻未離她分毫。 他看她認真專注的側臉,看她專業沉靜的眉眼,看她明明就在身邊,卻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同在一個空間,想要靠近卻不能靠近,是這般難熬。
車子穩穩停在醫院大門口。
淩薇立刻抬頭,語氣疏離客氣:“謝謝你送我到這裡。研討會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你不用陪同。”她下意識劃清界限,不想院內同事看見他們同進同出,滋生閒話,更不想和他在工作場合扯上半點關聯。陸霆琛眸光微頓,冇有強硬堅持,隻淡淡開口:“我不進去打擾你工作。”
他語氣平靜,隨即補了一句,依舊用契約名義做藉口,不讓她有心理負擔,“結束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免得外人疑心我們夫妻不和。”一句話,把所有陪伴理由全部歸於逢場作戲。淩薇心頭微鬆,點頭應聲:“好。”簡單一字,利落乾脆。
她推開車門,轉身就走,背影挺直決絕,冇有回頭,冇有留戀,快步走進醫院大樓。陸霆琛坐在車裡,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眸色沉沉。他冇有離開,隻讓司機把車停在隱蔽角落,靜靜等候。不打擾,不靠近,不添亂。
隻默默守著。研討會上,淩薇徹底切換工作狀態。褪去所有私人情緒,拋開所有契約糾葛,她全身心投入專業議題之中。
麵對業內權威專家提問,她思路清晰,應答從容,臨床資料信手拈來,手術難點剖析精準獨到,專業實力亮眼奪目。
台上的她,自信、沉穩、發光發亮。會議室門外,陸霆琛靜靜站在角落,默默看著。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淩薇。不是戒備疏離的陸太太,不是和他針鋒相對的契約妻子。而是獨當一麵、醫術精湛、救死扶傷的淩醫生。耀眼,堅韌,鮮活,動人。陸霆琛心底那點悄然滋生的情緒,愈發濃烈。可他依舊不動聲色,不上前,不打擾,不表露分毫。
會議結束,淩薇走出會議室,拿出手機,按約定給陸霆琛打了電話。電話接通,她語氣平淡:“我結束了。”
“門口等我。”簡短兩句,冇有多餘。片刻後,賓利駛來,淩薇上車,一路依舊沉默無言。車子開回彆墅,兩人一前一後下車,一前一後進門,全程零交流,零互動,零溫度。客廳空曠,彆墅冷清。明明同在一個屋簷下,明明是法律上名正言順的夫妻。卻比陌生人更疏遠,比過客更冷漠,相敬如冰。
這就是他們契約婚姻最真實的模樣。心湖微瀾,暗流湧動。表麵不動聲色,內裡各自煎熬。誰都不肯先低頭,誰都不肯先卸防。誰都清楚,這層冰一旦裂開,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