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說,達什。」
我倆站在布希威克餐館旁的巷子裡,這家破爛小館正一點點搶走我們餐館的生意。昨晚我讓達什來這兒碰麵,說需要他幫忙。平時我這弟弟對啥都不太好奇,但這次我特意把事情說得像生死攸關——確實是,隻不過不是眼下就得見分曉。畢竟,要是老主顧都不來吃飯了,我們自己也得喝西北風。
「奧維……」
達什站在我麵前,雪白的短發配上蒼白麵板,乍一看像個光頭。起初我覺得帶他來夜襲簡直是蠢主意,他說不定比血能燈還晃眼,但這活兒得倆人乾,家裡其他人可不會摻和這種事。隻要我用「海豚巧舌」勸勸,達什總會來的。
可他已經轉身要走了。
「彆、彆啊,」我趕緊拉住他肩膀哀求,「這個月我們少了多少客人?嗯?現在客流隻剩原來的一半了!布希威克太便宜了,哪個乾活的能拒絕那種價?」
達什歎口氣,揉了揉寸頭:「奧維,就算『吧檯小食』關門,我們也餓不著。媽從訓練傑克遜舅舅那兒賺了錢呢。再說便宜飯菜沒什麼不好,你要是嫌棄,那纔是偽君子。」
「首先,」我反駁,「那地方不叫『吧檯小食』,現在叫『牆洞』了。其次,傑克遜的訓練頂多撐兩三年,之後他就會去乾那些『神血者』該乾的事。到時候要是沒了『牆洞』,我們照樣得餓肚子。第三,我擔心的不是便宜,是他們怎麼敢賣這麼便宜。」
「奧維,我們得先定個店名——」
我打斷他:「『吧檯小食』這名字爛透了,你心裡清楚——」
「話是這麼說,但總得——」
「定死名字就少了一半意思——」
「你是想一直變著法兒逗顧客玩——」
「他們明明就喜歡——」
「我不喜歡——」
「夠了!」我大喊,「都扯遠了。那地方肯定有鬼,所以——」
樓上一扇百葉窗「哐當」被推開,一個女人吼道:「以神血之名,給老孃閉嘴!」接著又「啪」地合上。達什一拳砸在我胳膊上,我疼得齜牙。九歲的孩子,力氣倒不小。
「便宜飯菜沒問題,」我壓低聲音,「甚至算好事。但總得有個譜吧?賣那價根本賺不了錢,這裡麵肯定有貓膩。顧客難道不該知道真相?」
我看見達什在掂量我的話。雖說他五秒內就掂量完了,轉身又要走。
「哎哎哎,」我拽住他肩膀,生怕他氣到把我甩進泥裡,「你不幫我,我也得自己乾。這事沒得商量。幫個忙唄,好弟弟。想當年我可是背著你和薩什穿過戰場的。」
「知道了奧維,」他歎道,「你每次爭不過就翻舊賬。這主意真的糟透了,違法的,媽會氣死的。」
「媽不會知道的。來吧,就咱倆。最佳拍檔,冒險雙子,神秘兄弟。」
我看見他在憋笑——成了,他答應了。
「行吧。但我是為了讓你彆闖禍纔去的。」
「這就對了。」
要是連小我五歲的屁孩都辯不過,那才叫丟人。
達什的「樂意」隻持續到我把他往煙囪裡塞的那一刻。
「我真覺得不該這麼乾,」他磨磨蹭蹭,「媽會氣炸的。」
我們這會兒在屋頂。爬上來費了老勁,我都怕鄰居喊衛兵。達什身手還算靈活,就是太謹慎,沒怎麼練過攀爬。最後還是我把他拉上屋頂的。雖說這樓也就一層高,他肯定覺得丟人,但我趕緊說「你這小身板爬上來夠難了」,他還是一臉不自在。
當然了,等他跑不掉了,我才把全盤計劃托出:他從煙囪下去,開啟後門放我進去,然後我就往他們爐子裡拉屎。達什說幾十號人的吃食要在那上麵做,這麼乾太缺德,最後我「讓步」了——
不是辯輸了,是「讓步」。聰明人分得清這倆的區彆。
這家餐館挺大,天花板高,臨街的大窗戶(現在關著百葉窗)敞亮得很。再配上亮漆椅子、厚實桌子和光溜的漆麵牆,說好聽點是體麵——反正賣那價的地方不該這麼體麵。但這寬敞通透的壞處是,屋裡冷得像海豚的蛋。所以餐廳和廚房中間才裝了個大壁爐——簡直是為「探秘者」量身定做的入口。
「奧維?」達什打斷我的思緒,「要是爐子裡還燒著火怎麼辦?」
「燒不著,達什。有煙味早聞見了。」
「可要是他們燒的東西沒味呢?」
「比如?
「呃……特製木頭?」
「那也該冒煙啊。」
「要是火不冒煙呢?」
「那也該有熱氣啊。」
「要是是冷火呢?」
啥?
「你說啥?」
達什掙紮的動作停了一瞬,我本該趁機把他推下去的,可實在被問懵了。
「沒什麼,」他含糊過去,「就是……溫度特彆低的火。」
「達什?」
「嗯?」
「有火總能看見吧。」
「哦。那要是——」
我已經爬到煙囪邊上,抬腳把他往裡一踹。先是「哐當」一聲,接著是「哢嚓」,我突然慌了——不會把唯一的弟弟踹死了吧?但很快他就在下麵罵開了。
「奧維!你個混蛋!」
我真為他驕傲。
我跳下去,落在後門旁,輕輕敲了敲門,盼著達什能順順當當摸到廚房。果然,指節剛離開門板,門就「砰」地撞在我鼻子上,把我掀翻在硬邦邦的泥地上。我眨眨眼,一個白影就騎到我身上,巴掌「啪啪」往我頭上扇。我用左臂一擋,右邊腦袋又捱了幾下,嗡嗡作響,好不容易抓住他,用腿抵住他胸口一掀,才把他推下去。
還好不是薩什。她更會鎖技,不過她本來也不怎麼發火。
「對不住對不住,」我晃了晃腦袋,把眼裡的金星甩出去,「我的錯,抱歉。我還以為你能……嗯,緩衝一下什麼的。」這話半真半假——其實我根本沒多想。
他站在我麵前,見我臉上添了新傷,似乎氣消了點。雖說當達什和薩什的「陪練」(其實更像沙袋)早讓我習慣了,但每次還是會後悔——他們打我打得越來越順手。